【第25 章 雲若瑤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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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婉柔郡主的生辰。
羲和已經儘量避其鋒芒,但作為陛下最疼愛的公主,她一身依舊華貴得讓人移不開眼。
棗紅色的織花雲錦,以金線為骨,通身繡著展翅金鳳,走動時羽翼間的流光隱隱浮動,彷彿下一刻便要破衣而出。
外頭罩著的金杏色浮光錦薄襖看似低調些,卻是暗紋密織,陽光下波光粼粼,不顯山不露水地透著矜貴,裙裾與袖口處,金鳳與日輪栩栩如生,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搖曳。
她頭上戴著珍貴的金珠步搖,整個人明豔得如同盛放的紅芍藥。
遠遠的,羲和便在亭中瞧見了雲若瑤。
她一身藕色與乳色相間的衣裙,和諧嬌美,雲緞泛著柔光,發間點綴著珍珠吊墜,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純淨,柔和,美麗。
隻是她身邊冷冷清清,侯府眾人三三兩兩站著,無人攀談。
羲和微微蹙眉。
作為自己剛認可的,還極有可能成為自己皇嫂的手帕交,她自然要給雲若瑤撐腰。
羲和一動,所到之處,眾人紛紛行禮避讓。
羲和為首,身側是今日的正主婉柔郡主,她穿著緙絲葡萄紫緞襖,裡頭是月白色羅裙,裙襬用金線繡了雲紋,行走時熠熠生輝。
另一側的女子,眾人卻有些眼生。
她隻穿一件淺青色的雪光綾,繡著銀線暗紋,烏黑的發間隻簪著兩支青玉簪,素淨得近乎寡淡。
可她與婉柔郡主、羲和公主走路時,姿態隱隱持平,不曾落後半步。
雲若瑤垂下眼皮,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羲和公主,婉柔郡主……”
聲音輕柔,神情恬淡,彷彿方纔的冷待她半分也不曾放在心上。
也半字不向羲和告狀。
羲和最喜歡的就是雲若瑤這副模樣,善良,溫柔,不卑不亢。
她連忙托住雲若瑤的手:“阿瑤,都說了你叫我長安就行。”
羲和是封號。
長安卻是她的名字。
蕭長安。
一直低頭行禮的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這位侯府的小姐,和公主的關係竟這般親近?
雲若瑤露出猶豫的神情,半晌,彎了彎唇角:“好,長安。”
羲和高興了,握住她的手一一介紹:“這是婉柔郡主,你見過的。”
又看向另一邊沉靜溫婉的女子,“這是崔令儀,前幾日纔來的汴京,現在住在首輔府。”
崔。
首輔府。
眾人幾乎是瞬間便聯想到了那個盤踞百年的姓氏——清河崔氏。
百年簪纓世家,中流砥柱,底蘊悠長。
方纔因著崔令儀穿著素淨而悄悄收回目光的人,此刻不由暗暗後悔,再看向那抹淺青色的身影時,目光裡便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崔令儀站在那裡,並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湖麵上,神情清冷,極素淨的裝扮,卻透著一股清流文人自有的冷傲。
雲若瑤看向崔令儀,心中微震。
這般樸素的女子,竟有著這樣龐大超然的背景……
她斂下眼底的情緒,含笑點頭:“崔小姐。”
崔令儀目光移過來,在她臉上淡淡一掃,點了點頭:“嗯。”
隻一個字。
清冷,疏離,冇有半分要熱絡的意思。
雲若瑤微微一怔,隨即仍是笑著點了點頭,彷彿半分不曾在意。
羲和湊到她耳邊,小聲解釋:“清流勳貴之家出來的……有些清高,你彆往心裡去。”
要不是因為首輔府的麵子,羲和自己也不愛帶崔令儀玩兒。
她挽起雲若瑤的手:“走,我們正在亭中玩飛花令呢,你最有才華,可要來幫幫我們。”
大雍民風開放,並無男女不同席的規定。
此刻,英國公花園最大的清風榭中,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正分坐兩側,流水曲觴,觥籌交錯。
聽聞公主和幾位世家小姐過來,不少人紛紛起身讓座,更多的則跟在幾人身後,準備去湊熱鬨。
因著雲若瑤與羲和公主的親厚,方纔還無人問津的侯府眾人,此刻也終於被眾人圍著攀談起來。
“令千金可當真是蕙質蘭心,聽聞金菊宴一詩便技驚四座,今日這飛花令的魁首,怕也要被她摘下了。”
“公主待她這般親近,可見是個有福氣的。”
“往後侯府有令千金在,何愁不青雲直上?”
連素心被奉承得有些飄飄然,麵上卻端著矜持的笑,一一應付著。
她是知道雲若瑤經常入宮、受邀參加大小宴會的,可親眼見到公主這般待她,震撼仍是不小。
連帶著,她們這些侯府的女眷,也成了眾人巴結的物件。
攀談的人很多,家世也是從前侯府很難接觸上的,隻是有郡主公主在前,崔氏在後,連素心和雲文伯幾人竟隱隱覺得這些人有些……上不得檯麵。
雖努力掩飾,可長久不混跡官場應酬的人,眉宇間還是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傲慢。
都是人精,誰看不出來他們的心思?
有的人藉故散了,有的並不戳穿。
連素心卻渾然不覺,快步走到雲若瑤身邊,壓低聲音叮囑:“瑤瑤,等會兒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現。”
她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清風榭正中的方向,那裡坐著英國公夫人與幾位勳貴命婦。
“郡主的生辰宴,名流彙聚,一定要給所有人留個好印象,尤其是郡主和國公夫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爹和你二哥的差事,可還得要國公大人點頭。”
雲若瑤眉眼恬靜,乖巧應道:“我知道了,母親。”
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不耐。
不過她很快便斂去了。
從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氣運非凡,輕易便能被人喜歡。
她容貌昳麗,才華橫溢。詩詞歌賦、詩書禮樂,彷彿天生便刻在她腦子裡一般,信手拈來,從不費力。
今日是她第一次參加如此盛大的宴會。
是她徹底揚名立萬的重要時刻。
拿下英國公夫婦和婉柔郡主的喜歡,她勢在必得。
若是這次能再奪名聲…三皇子應該就會來侯府提親了。
對彆人來說,打敗汴京這些底蘊悠長的天驕或許太難。
可對雲若瑤而言,天驕,也不過是她的踏腳石罷了。
她麵上依舊是溫婉的笑,卻微微揚起下巴,跟著羲和踏進清風榭。
清風榭中,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分坐流水兩側,曲觴緩緩漂流,酒杯落到誰人麵前,便是誰來即興賦詩。
端坐在最前方的幾位,一看便知是各家嫡出,且身份不低,見羲和一行人進來,他們神色不變,甚至都未起身行禮。
為首那少女明媚嬌豔,著一身海棠紅宮錦,發間簪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見雲若瑤進來,目光微微一轉,似笑非笑。
“羲和公主可是出去搬救兵了?”她輕聲道,“公主方纔可是連著二輪不曾做出詩句,若是再輸一輪,這彩頭,可就要易主了。”
彩頭是一顆珍貴的夜明珠,是羲和送給婉柔的生辰禮。
若是被贏走了,她和婉柔便都冇麵子了。
羲和冷哼一聲,隨後看向雲若瑤,難得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態:“阿瑤……”
雲若瑤無奈地彎了彎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隨後從容落座,坐在了羲和的位置上。
對麵的少女笑意微斂。
她上下打量了雲若瑤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他們幾個,表麵上是玩飛花令,實際卻是不同陣營的對決。
如今皇子們年歲漸長,正是奪嫡暗流湧動的時候,大皇子形同隱形,二皇子是皇後所出的中宮嫡子,四皇子五皇子同為宮中四妃所出。
但最為驚豔的,莫過於沈貴妃生的三皇子,蕭逸。
蕭逸年方十九,君子端方,清雋雅緻,名聲極好,他才華橫溢,論經辯道皆有大家風範,騎射禮樂無一不出類拔萃,雖非嫡子,卻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是奪嫡的有力競爭者。
婉柔郡主和羲和公主,正是三皇子一黨。
而對麵這些人,大多是與其他皇子交好的。
誰輸誰贏,都關乎各皇子的名聲。
因著蕭逸實在太過優秀,幾人才聯合起來,今日有意針對羲和一行人。
可若是雲若瑤來了…就有些難辦了。
畢竟雲若瑤才女的名聲在汴京是出了名的,隨隨便便便能作出驚豔詩作,金菊宴更是憑藉一詩技驚四座。
雖說在座的都有幾分才氣,可麵對雲若瑤,誰也不敢說有十足把握。
流水潺潺,曲觴緩緩漂流。
對麵的公子和千金依次作出了不俗的詩句,都圍繞著“秋”的主題,贏得滿堂喝彩。
很快,酒杯終於停在了雲若瑤麵前。
清風榭外,忠勇侯一家屏住呼吸,隱隱激動。
他們都是知道雲若瑤的詩作有多出色的,隻等著她再一次大放異彩。
雲若瑤握著杯子,從容不迫,目光悠然地看向水榭外碧波盪漾的湖心。
幾隻飛鳥掠過水麪,激起圈圈漣漪。
她微微一笑,張了張嘴。
忽而,神色有些古怪的僵住。
因為此時,她無往不利的腦子,突然出現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