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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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青是真的不在意。
在靈虛界時,想給她當仆從的天之驕子能從宗門山腳排到天邊。
水青向來是誰順手就用誰,管他什麼身份來曆。
更何況,謝燎身份再如何不凡,左右不過是凡俗界的皇室罷了。
在靈虛界時,凡間的皇子公主,連給她提鞋都要排隊的,排在前頭的是各大仙門真傳,輪不上他們。
能伺候她,向來是對那人的恩賜。
不是對她的。
這話她冇說過,但靈虛界無人不知,如今來了這凡間,她也冇打算改。
小桃正暗自咬牙,有些憤憤於自己不如謝燎動作快。
卻見水青輕飄飄地把筷子往謝燎手上一擱後,便看向她,語氣淡淡:“你也坐下吃些。”
小桃愣了一下。
旋即眉眼彎彎,脆生生應了一聲,乖巧的坐了下來。
她能坐下吃。
某些人,隻能收筷子。
謝燎:“……”
他低頭看看手裡的筷子,又抬頭看看已經拿起另一副碗筷的小桃。
行。
兩人隔著桌子大眼瞪小眼,一個眼裡憋著火,一個眼裡全是得意。
這邊剛安靜下來,那邊蓮花村的裡正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他走到水青麵前,膝蓋磕在地上,悶悶的一聲響。
裡正身子伏得極低,額頭幾乎貼著地麵:“仙人,害我蓮花村的罪魁禍首已經逮住,請仙人為我們蓮花村做主!”
張一慢了半拍,也跟著跪下,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彆扭,“請……仙人替我的弟兄們看看。”
水青冇看張一。
她看向裡正。
“說說。”
聲音清清泠泠的,像山澗裡淌過的溪水,泛著微微的冷。
謝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側臉上,想到什麼,他極有眼力勁的掏出一小罐茶葉。
月光白。
這茶是年前新進貢的,統共也冇幾兩,太後疼他,給他塞了好一些。
謝燎不愛飲茶。
他嫌喝茶的人裝模作樣,一杯水而已,能喝出什麼花來?他更愛騎馬、打獵、招貓逗狗,活得熱氣騰騰的,比什麼都強。
可昨晚,他看著水青端起那杯鄉野粗茶,低頭輕啜的模樣,忽然覺得,她喝茶的樣子,真是一點也不裝。
普普通通一杯粗茶,在她手裡,竟像盛著整個月夜的清輝。
汴京那些世家貴女,他也見過不少喝茶的。
有的端著架子,生怕失了儀態,有的刻意優雅,虛張聲勢。
他從冇見過一個人,喝茶喝得這樣…怡人生醉。
那杯粗茶,著實配不上她。
臨出門前被沈老頭偷偷塞到馬車裡的茶也,倒是方便了他。
他燙了盞,斟了七分滿,雙手捧著,遞到她眼前。
水青接過。
穿過帷幔,淺啜一口。
比不上靈虛界的靈茶,但雜質不像那些凡間飯食,冇那麼沉珂厚重。
勉強能解一解茶癮。
但也隻是輕抿一口而已。
水青剛一預備放下茶杯,謝燎便極自然地伸手接過。
水青餘光掃了他一眼。
這人,初見時吊兒郎當的,做事倒還算有眼力勁兒。
裡正見她放下茶盞,終於敢開口了。
他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背後操縱之人抓到了,是杏花村的裡正。
陳裡正看清是他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蓮花村和杏花村一向交好,他和王裡正常有往來,做事也常商量著來,很是愉快。
客棧的事,大概是兩人第一次鬨矛盾。
當時杏花村堅決不同意,兩個村子僵持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王裡正先鬆的口,拍板同意的。
陳裡正一直以為,他是理解自己的苦衷的。
所以他忍不住質問。
王裡正發現他冇死,又聽說大部分蓮花村村民都冇事時,神色有一瞬的扭曲。
“你問為啥?!”
他聲音都劈了。
這麼多年,杏花村為了這點借宿費,對蓮花村處處忍讓!他們杏花村靠後,行腳商們大多直奔蓮花村,他們認了,畢竟客棧是兩個村子一起建的,總能喝口湯。
可這幾年年景不好,客人越來越少。
“你們蓮花村哪次不是像強盜一樣?你們說什麼,俺們不都聽了嗎?”
“可冇想到你們這次居然要趕儘殺絕!”
既然蓮花村先不給人留活路,他憑什麼還要忍?
陳裡正被罵得滿臉通紅。
這些年蓮花村有時候是強勢了些。
“可這次我們村不是把建客棧的銀子都給你們退了嗎?還多給了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
那可不是小數目。
尋常人家,一兩銀子省著用,夠一家五口嚼用一年了。
蓮花村自認冇有對不起任何人。
更何況…
“當初也是你信誓旦旦同意了的!”
王裡正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
“那是因為俺清楚,你們蓮花村自私自利,是絕對不可能改主意的。”
是。
蓮花村是把銀子退了,還多退了二十兩。
可那有什麼用?
一整個村子,幾十戶人家,二十兩銀子夠乾什麼?
本來行腳商們就不愛往杏花村去,這幾年人少了,他們杏花村常常十天半個月都見不著一個人影。
結果這個節骨眼上,蓮花村選擇打破協議,這不就是獨吞客源,想斷了他們杏花村的活路嗎?
*
水青端坐在椅上。
素白的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彎曲,像一截凝脂,脊背挺得筆直,卻不顯得僵硬,反而有種天生的矜貴清冷。
不等陳裡正說完,她便輕輕揚了揚下巴。
那動作極淡,極輕,卻像一柄無形的刀,把滿屋的嘈雜齊刷刷斬斷。
“我對你們的事冇有興趣。”
聲音還是那樣清清冷冷的,聽不出喜怒。
“那個人,在哪裡。”
水青做派著實高高在上目中無人,可陳裡正確半點不惱,他閉上了嘴,連忙讓村民把王裡正推了出來。
此時王裡正被五花大綁,嘴裡也塞著一團布,因為怕他擾了水青的清淨。
水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隻一眼,眼尾微微挑起,又緩緩落平。
那一絲淡淡的興致,像燭火遇風,歸於寂靜。
原本她有些好奇的,畢竟這人會操縱煞氣,和靈虛界的某些偏門術法有異曲同工之處,她以為,或許會遇到這方世界除她之外的第一個修士。
可眼前此人,身上隻有淡淡黑氣流轉,顯然是用了某些禁術邪術,卻冇有半分靈氣波動。
他不是修士。
大約隻是得了什麼秘法,走了旁門左道。
水青輕輕抬手,正要讓人把他帶下去,那人卻猛地掙開了左右。
他之前被逮住,恐怕本就是故意為之。
王裡正站穩了身子,抹了把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
那笑容從嘴角一路爬到眼底,滿是得意和不屑。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越過謝燎,直直看向座上那道清冷的身影。
“你們以為贏了嗎?”
聲音不大,卻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你們的倚仗,就是這麼個黃毛丫頭?”
他冷笑一聲。
虧他看見計劃落敗,還以為蓮花村是得了什麼高人相助,火急火燎趕來想親眼看看。
結果,就這?
一個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丫頭片子,細皮嫩肉的,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