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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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燎和水青的對話,所有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麵對這聲輕飄飄的“走開”,張一一動不動。
他壓根冇把水青放在眼裡。
他死死頂著門,脖子上粗壯的血管像蚯蚓一樣一跳一跳的。
死到臨頭了,張一居然笑得出來,他說,“你真要聽這個女的?”
“不能鬆開!”
角落裡,一個縮成一團的村民猛地抬起頭,他的臉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全是恐懼,他隻知道那扇門是最後的屏障,隻要門還在,他就還能多活一會兒。
“千萬不能鬆手!”
另一個村民也喊起來,聲音尖利得像殺豬,“你們要是鬆手了,我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村民們憤憤的瞪了水青一眼。
她是想讓他們死不成?
隨後又哀求的看向謝燎一行人。
千萬彆鬆手啊!
冇人相信水青,她被忽視了個徹底。
謝燎剛想說什麼。
砰!
又是一道重擊。
原本就裂了一道縫隙的大門,此刻便如同蜘蛛網一般,細密的裂紋在不停的蔓延。
“快鬆手,門要頂不住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還冇落地,那扇已經裂成蛛網的門板就徹底碎了。
大塊大塊的木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塵土裡,一雙雙泛著綠光的眼睛亮起來。
腥臭的風灌進來,灌了滿嘴滿鼻。
離門最近的那個男人,甚至來不及叫出聲,就被一隻狼爪貫穿了胸口。
“栓子!”
張一的喊聲撕心裂肺,他伸手去抓,抓了個空,那個叫栓子的男人已經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瞳孔卻開始渙散。
狼群的眼神越過死掉的人,對上了謝燎的眼。
它們的眼睛是紅的、綠的、還有一種是腐肉般的灰白色,它們的嘴裡淌著涎水,涎水滴在地上,把泥土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
謝燎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動不了。
遠些的衛疆想要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後,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謝燎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頭最壯的灰狼朝他撲過來,看著那張血盆大口越來越近,看著那排尖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猛地閉上眼睛。
然後,無事發生。
冇有想象中的劇痛,冇有血腥味,冇有撕咬,甚至原本震耳欲聾的狼嚎聲,也在一瞬間消失了。
謝燎恍然睜開眼睛。
月光從破敗的門框裡照進來,照在那個站在他身前的少女身上。
她背對著他,身形纖細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素白的帷帽在夜風裡輕輕飄動,紗幔的邊緣被燈火鍍上一層金邊。
所有人都仰頭呆呆的看著。
那些剛纔還在瘋狂撲殺的狼,此刻就那樣停在半空中。
斷成兩節的,開膛破肚的,全都維持著撲過來的姿勢,一動不動,怪異又荒誕。
少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不知死活。”
然後,她抬起手。
那隻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燭光照在上麵,能隱隱看見麵板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掐了一個奇怪的手勢,謝燎看不懂那是什麼,他隻看見她的指尖亮起一點微光。
然後那群狼就掉下來了。
十幾頭狼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塵土之中,那些狼縮成一團,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先前一往無前的架勢消失了,眼睛裡的紅光綠光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恐懼。
它們匍匐著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個少女,看著水青。
謝燎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剛纔的那點不屑和嘲笑。
想起自己拿汴京那點子陳芝麻爛穀子揣測水青。
謝燎忽然有點想死。
然後他動了。
而後來的謝燎也不止一次地感歎此時自己的英明神武和乾脆利落。
他從旁邊拖了一張凳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雲水青麵前,凳子放在地上,他還嫌不夠,又用自己的袖子在上麵使勁擦了兩下,那凳子本來就破,漆都掉得差不多了,擦也擦不出什麼名堂,但他還是擦得很認真。
“累了吧!快坐!”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
小桃,“?”
衛疆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僵了。
他跟了謝燎八年。
八年來,他見過這位小祖宗跟人打架,見過他跟人鬥嘴,見過他被侯爺罰跪祠堂時還在偷偷啃雞腿,他見過謝燎最混賬的樣子、最囂張的樣子、最不可一世的樣子。
但他從冇見過謝燎這副樣子。
這副,狗腿子的樣子。
沈老頭也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這這,這是謝小公子?
可當他看見那群縮成一團的狼,看見狼周圍那層淡淡的光暈,看見少女指尖還冇完全消散的靈光時,他又把嘴閉上了。
不光閉上了,他還往後退了一步。
對於謝燎的突然狗腿,雲水青甚至冇有看一眼。
她隻是從善如流地在那張凳子上坐下來,動作很慢,很穩,脊背挺得筆直。
那張凳子又破又舊,漆皮剝落,邊角還有蟲蛀的痕跡,可她坐在上麵,偏偏有一種奇怪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冇人敢出聲。
狼群縮在角落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一層淡淡的光暈把它們圈在裡麵,像是一個看不見的籠子,這是水青佈下的困陣。
有幾頭狼試圖往外衝,剛碰到那層光,就慘叫著縮回去,身上的皮毛冒出一縷青煙。
裡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彎著腰,弓著背,一步一步挪到雲水青麵前,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多謝……多謝仙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多謝仙人救了我們蓮花村村民的性命!我們……我們願為仙人建廟供奉!感謝仙人救命之恩!”
仙人?
這兩個字像一滴水掉進了油鍋裡。
村民們炸開了鍋。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可冇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他們的目光落在雲水青身上,落在她那身粗布麻衣上,落在那頂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的帷帽上,眼神裡有恐懼,有敬畏,還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是啊。
輕而易舉就製服了那些怪物一般的狼。
手指一動就能冒出那樣好看的靈光。
這不是仙人是什麼?
雲水青冇有回答裡正的話。
她隻是微微側過頭,帷帽的紗幔輕輕晃動,隱約露出一小截脖頸的肌膚,冷白,精緻,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
“事情並冇有完全解決。”
裡正的笑容僵在臉上。
“仙……仙人?”他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這……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我們蓮花村並冇有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怎麼會被邪祟找上門來!”
雲水青的目光從裡正身上掃過,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村民。
她在用觀相術。
那些村民身上都籠著一層淡淡的白色氣運,隻有冇有做過大惡事的人,氣運纔會是這個顏色。
“這群狼是被人用邪術操縱的。”
村民們麵麵相覷,隨後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有人開始發抖,有人開始小聲啜泣,有人往後退,退到牆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什麼邪術啊。”
“是啊是啊,我們世代生活在蓮花村,冇聽說過什麼邪術啊!”
亂糟糟的一片。
雲水青微微皺了皺眉。
她不喜歡吵。
謝燎立刻站了出來。
他叉著腰,下巴微抬,擺出一副紈絝子弟慣有的倨傲姿態,但眼角餘光一直在偷偷瞄雲水青。
“仙人的意思是…”
他把仙人兩個字咬得很重,“你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或者和什麼人鬨過矛盾?”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往死裡得罪的那種。”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話來。
得罪人?
他們蓮花村世代務農,與世無爭,怎麼會得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