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石鎮。
大坑石村依獅頭山而建。
三十來戶人家,稀稀拉拉東一家西一家南一家北一家,離得遠的超過千米,近的超過百米,亂灑的芝麻一般落在相對平坦的地方。
清晨。
太陽沒有升起來,山裡濕氣重,霧氣瀰漫。
村子東頭最裡,背靠山有塊平地,建著一幢低矮的泥牆瓦房,中間是堂屋,兩側是各是住人的房間,另有一間單獨的小的矮房子,頂上豎著煙囪。
院子砌著半人高的圍牆,屋子外的左邊是菜地,右邊種的是幾棵果樹,底下養著雞,後麵搭著個草棚子,堆著木柴什麼的各種各樣的雜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平扛著鋤頭,臉色陰沉,大步往家裡走,趁著早去地裡幹了會活,挽起的褲腿光著的小退沾著一塊塊的泥,剛纔回來的路上,有人說家裡來了方圓幾百裡最有名的媒婆馬大英。
「哼!」
「媒婆?!」
李平冷笑了一聲,自己家窮得叮噹響,娶不起妻,來了媒婆,鐵定是衝著妹妹李寶兒來的——鐵定不是什麼好事。
李平大步走到院子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宋衛今年四十八歲。」
「年紀是大了一點。」
「年紀大的人才懂得疼女人!」
……
「宋衛很有誠意!」
「費了老大的功夫才湊齊的二十萬!咱們周圍的村子都是窮得叮噹響,這可不是一筆小的數目。」
「現在就他出的價最高呢!」
……
李平臉猛地一下漲得通紅,火氣一節一節往上冒。
四十八歲?
這叫年紀大了一點?
李寶兒今年才剛二十二歲!
年紀大的人才懂得疼女人?
疼個錘子!
過了十年得給這傢夥端屎尿盆子了!
湊了二十萬?
這借著錢不用還?
真的嫁過去得吃多少苦才還得了這個錢?
出價最高?
這是賣和買!
李平胸膛裡怒火火山暴發一般衝出天靈蓋,一腳踹開院子門,沖了進去,掃了一眼,堂屋門口,矮凳子上坐著幾個人。老爹李石、老孃張花和妹妹李寶兒,剩下一個是年紀四十左右的矮胖女人,不用說,肯定是媒婆馬大英。
「出去!」
李平臉色陰沉,盯著馬大英,指了一下院子門。
馬大英不在意地撇了下嘴,乾媒婆二十年,窮得過年買不起新褲子的人家,有女兒的都是「賣」女兒拿嫁妝給兒子娶媳婦,這場麵不知道見過多少次,早習慣了。
「李平。」
「用不著這樣說話的。」
「有了這筆錢,你想幹啥不行?」
「鎮子上拿個店鋪做個生意再娶個老婆這日子不就過起來的了嗎?」
馬大英擠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嘴皮子抖動,一句又一句早想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話倒出來。
「滾!」
李平臉黑得鍋底一樣。
「叔!」
「你看這事情鬧得。」
「家裡是你說了算還是李平說了算。」
馬大英臉色有點難看,扭頭看了一下邊上坐著李石。
「改天吧!」
「這事情今天拿不了主意。」
李石扭頭看了一眼李寶兒,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喲!」
「這事情哪能拖!」
「宋衛能拿出二十萬,可不是沒人挑!」
馬大英不慌不忙,做了多年的媒婆,經驗豐富,說媒和做生意一樣,這個時候不能鬆,一定得迫一下,二十萬的彩禮,自己底氣十足,宋衛可是答應三萬塊的媒婆錢的,今天這事情一定得說成,省得夜長夢多。
「張嬸。」
「這事情我答應了。」
「就這麼著的吧!」
李寶兒一直不吭聲,這個時候開了口。
「閉嘴!」
「爸還沒有死!」
「就算爸死了你哥我還活著!」
「這事情啥時候輪得到你說了算!」
李平火冒三丈,一邊大聲吼一邊大步走到牆角,抓起掃把,轉過身來,瞪著馬大英。
「啊?」
「你這是要幹啥?!」
馬大英嚇了一跳,坐不住站了起來。
李平二話不說,舉起手裡的掃把,衝著馬大英邁開大步。
「啊!」
「別!」
「有話好好說!」
……
「我走!」
「我走還不行麼?」
……
馬大英臉色一白,李平這架勢可不是開玩笑,一邊說著話一邊轉身往外小跑著衝出去。
「麼的!」
「長著狗眼的東西!」
「我妹子是宋衛能娶的麼?」
李平輦著馬大英追出去三十四米,看著馬大英兔子一樣跑遠了才停下來,一邊說一邊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拎著掃把走回院子。
「哥!」
「跟誰過不是過?」
「離著家近,有啥事情不都得能搭得上手?」
李寶兒看著李平回來,站了起來,捏著衣角,今天這事情是自己的主意,這和老爹李石老孃張麗沒關係。
「喲!」
「乍的了?」
「讀了大學覺得自己厲害了是不是?」
「懂得道理懂得疼人是不是?」
「我辛苦足足七年,省吃儉用,供你讀了大學,就是為了你回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嫁給一個大你快要三十歲的男人?」
「拿了你換來二十萬彩禮錢去娶個婆娘?你到是覺得這樣報答了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心裡是怎麼想的?」
「你這腦子真的是門板夾壞了!」
李平趕走馬大英稍稍平下去的怒火一下又衝上了腦門,氣得臉紅耳赤,暴跳如雷。
李寶兒愣住,一句話說不出來。
李平罵完轉身走進堂屋,收拾好東西,全放竹簍裡背上,大步往外走。
「哥!」
「你幹啥去!?」
李寶兒看到李平要出門,清醒過來,攔在門口。
「幹啥去!?」
「進山!」
「呆家裡得給你氣死了!」
李平大吼。
「不讓你走!」
李寶兒擋住門不讓。
「讓開!」
李平不耐煩,伸手撥開李寶兒張開的雙手,出了門大步往後山走去。
李寶兒趔趄了一下,退了兩步,差點摔上,晃了好幾下才站穩。
這是真的生氣了!
李寶兒看著李平越走越遠,拐了一個彎,看不見人,眼睛慢慢紅了起來,淚水直打轉。打從記事開始,李平從來都不罵自己,疼得捧手心裡都怕化了,剛剛衝著自己大吼而且推了自己一下。
「這事李平拿主意,他不點頭,不行。」
李石搓了下滿是老繭的雙手。
「爸!」
「我哥今年三十了!」
「哪能不結婚!」
李寶兒抹了下眼睛,擦去眼角的淚水。
初中畢業,自己成績好,考上市裡的重點高中,家裡沒錢,想著讓自己回家,這七年學費吃喝什麼的全都是大哥李平扛了下來,不是自己花掉的話,早存足夠說親的彩禮錢,大哥就不會打光棍。
自己現在是馬上大學畢業可以找工作,但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賺得到這筆錢,再怎麼省吃儉用都得五六年,哪個時候大哥年紀更大,越發不好說親,彩禮越來越高,說不準自己賺錢的速度比不上彩禮漲的速度。
唯一的辦法是自己嫁人,換了彩禮錢回來。
「讀書的錢是你哥掙的!」
「這事情就得他拿主意。你說了不算。我和你媽說了不算。」
李石按在膝蓋上撐著站起來,轉身一瘸一拐走進堂屋。
李寶兒慢慢坐在門檻上,頭往後靠門柱上,雙手捂著臉,淚水止不住從手指縫裡往下流。
張花嘆了一口氣,低下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