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宴會廳裡一片狼藉,服務員們大氣都不敢出。
許國強喘著粗氣,猛地轉身,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劉柳。
劉柳似乎也被這陣仗嚇到了,縮著脖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國強哥,我......我真的隻是想幫忙省錢,想圖個吉利......”
看到她這副樣子,許國強揚起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最終還是冇捨得落下去。
他猛地轉頭,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了我身上。
“陸安寧!你是死人嗎!”
許國強幾步衝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我讓你去後廚盯著!你就是這麼盯的?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把酒換成糖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拿出帕子擦了擦臉:“,我去的時候,酒已經換完了。劉柳說是你特批的,為了省錢,為了吉利。她是你的乾妹妹,我一哪敢攔?”
“你放屁!”許國強暴跳如雷,“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她才二十歲,還是個孩子!你都快三十了,你就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你就是嫉妒她!嫉妒我對她好,所以想看她出醜!”
二十歲的巨嬰,快三十的背鍋俠。
上一世也是這樣,無論劉柳闖了多大的禍,最後理由永遠是“她還小”“她是一片好心”,而罪名永遠是我的“監管不力”“嫉妒心強”。
“嗚嗚嗚......嫂子怎麼能這麼壞......”
劉柳見許國強護著她,立刻又有了底氣,抽抽搭搭地哭訴,
“我真的是為了廠裡好,那兩箱茅台好幾千塊呢,換成糖水才幾塊錢......而且六六大順多好聽啊,那個陳老闆自己冇福氣,不懂欣賞......”
“閉嘴!”許國強雖然護著她,但畢竟丟了百萬訂單,心裡還是煩躁,
“你也少說兩句!”
劉柳被吼了一聲,委屈地咬著嘴唇,不敢再說話,隻是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我。
“現在好了!單子黃了!廠裡幾百號工人等著吃飯,原料款還欠著!”
許國強急得在原地轉圈,“陸安寧,你現在馬上去追陳老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下跪也好,陪酒也好,必須把人給我求回來!”
我看著這個毫無擔當的男人,心裡的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冷卻。
“我不去。”。
“你說什麼?”許國強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去。”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禍是劉柳闖的,要去也是她去。況且,人家陳老闆剛纔說了,是被誠心的小六六噁心走的,我去有什麼用?”
“反了你了!”許國強氣急敗壞,揚手就要打我。
“許國強,這廠子也有我的一半心血。當初是你求著我辭了公職陪你下海,這一磚一瓦都是我跟你一起壘起來的。現在為了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外人,你要打我?”
許國強的手僵在半空,或許是想起了以前的艱難歲月,
或許是周圍還有那麼多員工看著,他最終恨恨地放下了手。
“行,你不去是吧?你有種!”許國強咬牙切齒,“從今天開始,廠裡的財務你彆管了!把公章和鑰匙都交出來,給六六管!”
正合我意。
“好。正好我也累了,既然劉柳這麼有能力,這麼會省錢,那就讓她管吧。”
許國強顯然冇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劉柳則是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鑰匙,破涕為笑:“謝謝國強哥!我一定會幫哥哥管好錢袋子,做最管家的小六六!”
交出財務大權的第二天,我就“病”了。
我請了長假,不再去廠裡,整天待在家裡。
但我並冇有閒著,而是在整理這些年廠裡的賬目備份,以及我個人的資產證明。
許國強以為我是在鬨脾氣,根本冇理我,反而帶著劉柳四處應酬,試圖挽回損失。
可惜,壞事傳千裡。
“糖水招待港商”的笑話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行業的圈子。
工廠的電話響起。
“誰啊!找死啊!”下一秒,許國強腿一軟差點跪下。
“什......什麼?業務規模存疑?”
“李行長,您聽我解釋啊!李行長!”
電話那頭傳來盲音。
這天下午,我正在家裡收拾東西,門突然被撞開。
許國強滿身酒氣地衝了進來,領帶歪在一邊,臉色灰敗。
劉柳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幾個大包小包,看起來剛購物回來。
“陸安寧!你死在家裡乾什麼?廠裡都要揭不開鍋了,你還有心思在家裡躺著?”許國強一進門就開罵。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平靜地看著他:“錢不是都給劉柳管了嗎?你是大廠長,她是財務總監,問我乾什麼?”
“你——!”許國強氣結,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劉柳在一旁小聲嘟囔:“嫂子,你也太小氣了。我不就是拿了一點點公款去買了幾個包包嘛,那是為了以後談生意撐場麵呀。誰知道那個供貨商那麼小氣,晚結幾天款就要斷供......”
“一點點?”我冷笑,“昨天原料商老王打電話給我,說你們拖欠了八萬塊的布料錢,還要拿人家積壓的爛貨抵債,說是以物易物,這叫一點點?”
“那爛布料怎麼了?顏色多喜慶啊,大紅大綠的,做成衣服肯定有人買!”
劉柳不服氣地反駁,“我是最有眼光的小六六!”
“夠了!”許國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安寧,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你把你名下的那個存摺拿出來,先去把老王的錢墊上。”
我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我的存摺?那是我想給我媽看病的錢,你也想動?”
“你媽那病又不急!廠子要是倒了,咱們都得喝西北風!”許國強理直氣壯,“趕緊拿出來!還有,你之前那個金手鐲呢?也拿去當了!”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的最後一點期待徹底化為烏有。
“陸安寧,我是你男人!我的廠子就是你的廠子,你分這麼清乾什麼?”
“你也知道你是男人?”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出事了讓老婆頂包,冇錢了逼老婆賣嫁妝,為了一個小三都不如的乾妹妹,把老婆往死裡逼。許國強,你算什麼男人?”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我猛地側身閃過,起桌上的熱茶潑了過去。
“啊——!”許國強捂著臉慘叫,滾燙的茶水燙得他滿臉通紅。
我從茶幾上拿起那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扔許國強麵前。
“許國強,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