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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乾妹妹每天都說自己是招財進寶的小六六。
給鋼廠結貨款,她把六萬寫成六百,導致原料被扣押。
她卻吐吐舌頭誇自己:
“雖然少了個零,但我幫廠裡省了好多錢,我是最省錢的小六六。”
給外貿單發錯尺碼,整櫃的襯衫變成了童裝。
她驕傲地比個手勢:
“雖然要重新趕工,但這數字多吉利啊,我是最福氣的小六六。”
我和丈夫提過幾次。
他卻說數字吉利就是好兆頭,她總會懂事的。
直到廠裡過年招待港商,她偷偷換了酒水。
把原本的茅台換成了六百六十六杯涼白開,還撒了點白糖。
用來招待貴賓簡直是羞辱,我直接換回原本的好酒,百萬外彙訂單也順利簽下。
冇想到宴席後,她哭著撞進丈夫懷裡:
“我數了六百六十六杯哎,很辛苦的,我是最誠心的小六六!”
“為什麼要換我的甜水,為什麼要搶六六的福氣?”
“六六好,嫂子壞!”
丈夫要提拔她當副廠長作為安慰,我堅決反對。
小六六哭著跑去迪廳,被人灌酒嘲笑,受不了打擊跳河了。
丈夫將一切歸罪於我。
我過生日那天,他讓人將我綁在暖氣片上,陰笑著:
“都是你斷了她的福氣,你應該下去給她賠罪。”
我被丈夫強行灌下六百六十六杯糖水,活活脹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招待港商過大年那一天。
這一次,就讓吉利的小六六好好表現......
......
胃部被撐裂的劇痛似乎還在,我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鼻腔裡充斥著九十年代特有的劣質摩絲味和油煙味。
“嫂子,你怎麼發呆呀?快去門口迎一迎陳老闆呀。”
嬌滴滴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劉柳穿著一身紅色的的確良連衣裙,
頭上彆著兩個巨大的紅色蝴蝶結,像個冇長開的年畫娃娃,
忽閃著眼睛看著我。
手裡還捏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算盤吊墜,
正在那裡“六六六”地擺弄著手指。
我重生了。
重生在招待香港大老闆陳萬山的這一天。
上一世,就是今天,劉柳為了所謂的“吉利”,
把幾千塊一瓶的茅台全換成了加了白糖的涼白開,還美其名曰“甜甜蜜蜜,順順溜溜”。
那時候我及時發現,頂著許國強的黑臉,硬是讓人去隔壁飯店高價勻了幾瓶好酒回來,纔沒讓這單百萬美金的外貿單子黃了。
可結果呢?
我保住了廠子,卻丟了命。
“安寧!還愣著乾什麼!”
丈夫許國強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大號西裝,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陳老闆的車馬上就進廠區了,酒水都準備好了嗎?”
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陪著他從擺地攤到開服裝廠的男人。
此時他眼裡隻有焦急,和看向劉柳時那掩飾不住的寵溺。
“準備好了呀國強哥!”劉柳搶在我前麵地挽住許國強的胳膊,
整個人都要掛在他身上,“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嘛?我是最細心的小六六呀!”
許國強原本緊繃的臉瞬間柔和下來,甚至伸手颳了刮劉柳的鼻子:
“就你機靈,今天這單子要是成了,哥給你買那個隨身聽。”
“哇!國強哥最好啦!祝國強哥六六大順!”劉柳誇張地比劃著手勢。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對“兄妹”情深。
“安寧,你去後廚盯著上菜,彆讓那幫廚子偷工減料。”
許國強轉頭對我發號施令,“今天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我垂下眼簾,輕聲說:“酒水這一塊,一直是劉柳在負責,她說她要親自把關纔有誠意。”
許國強不耐煩地揮揮手:“六六還小,你這個當嫂子的不多幫襯著點?行了行了,彆廢話了,趕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