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寨子已經升騰了嫋嫋炊煙，臨時搭起的灶台前，師傅們的鐵勺顛得翻飛，大鐵鍋燒得滋滋作響，油星子濺起的聲響裡，一道道製作好的菜肴正被陸續端上長桌。
顧瀚一行人跟著楊支書往寨子走，剛拐過路口踏進長桌宴的空地，一股勾人的香氣就直鑽鼻腔。
酸湯魚的酸辣鮮爽混著臘肉的醇厚鹹香，糯米粑粑的甜糯裹著水芹菜的清新，還有雞鴨的濃鬱鮮醇，各種香味雜糅在一起，饞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長桌宴眼看就要開席，空地上已經聚了不少鄉親，大家笑著打招呼，手裡端著碗筷，眼神都忍不住往長桌上瞟。
顧瀚一行人也隻能停下腳步，在楊支書的熱情帶領下，徑直朝著最前頭的主桌走去。
那長桌鋪著喜慶的紅布，桌上的菜肴擺得滿滿當當。
清蒸清波魚泛著瑩潤的光澤，薑絲蔥絲鋪在魚身上，淋著的生抽還冒著熱氣；酸湯青龍棒裝在粗陶大碗裡，酸湯紅亮誘人，魚肉浸在湯裡，看著就酸辣開胃；臘肉炒水芹翠紅相間，臘肉的油香裹著水芹的脆嫩，光是看顏色就讓人食指大動。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炸得金黃酥脆的溪蝦，土雞土鴨等等，大體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式，並沒有什麼特彆的價格高昂的食材。
不過即便是如此，長桌邊上也是簇著不少上了年紀的鄉親們，一個個坐在那翹首以盼，等待著主人家的發話。
所幸的是，主人家並沒有過多的慷慨陳詞，僅僅是簡單的說了兩句之後，便帶著大家夥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楊支書招呼著眾人入座，又忙著讓人添茶倒水，嘴裡不停唸叨：“大家彆客氣，都是山裡的家常菜，管夠！”
顧子婷坐在顧瀚的身邊，從一開始這小妮子的目光就已經被那糯米粑粑所吸引。雪白的糯米粑粑裹著黃豆麵，旁邊還放著蜂蜜碟子，自然也是引得小妮子挪不開眼睛。
“粑粑，我想吃那個粑粑！”顧子婷晃著顧瀚的胳膊，奶聲奶氣的聲音裡滿是期待。
顧瀚莞爾一笑，夾起一塊裹著黃豆麵的糯米粑粑，在蜂蜜碟子裡輕輕蘸了蘸，才放進小妮子的瓷碗裡。
“唔！爸爸，這粑粑好好吃！”小妮子咬了一大口，軟糯的糯米混著蜂蜜的甜香在嘴裡化開，一雙明亮的眼眸瞬間彎成了月牙，小臉上滿是欣喜。
“慢點吃，彆噎著。”顧瀚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又夾了一筷子臘肉炒水芹放進她碗裡，“光吃甜的可不行，葷素搭配才乖。”
這長桌宴的菜肴，確實算不上什麼山珍海味。
食材都是山裡田間最樸素的東西，做法也帶著農家的粗獷，沒有大酒店的精緻擺盤，卻勝在一個“鮮”字。
臘肉是自家醃的，鹹香入味；魚肉是溪裡剛撈的，細嫩無腥；雞鴨是散養的，肉質緊實有嚼勁。顧瀚一行人也沒客氣，大快朵頤，沒一會兒功夫就吃得滿嘴流油，酣暢淋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氛圍越發熱鬨。鄉親們端著酒杯互相敬酒，粗獷的歌聲在寨子裡回蕩。
忽然，兩名十來歲的小女娃穿著精緻的苗族服飾走了過來，銀飾叮當作響，手裡還提著酒壺。她們走到顧瀚一行人的身邊，一人扶住他的肩膀，一人揚起酒壺，清亮的米酒順著壺嘴流進眾人的嘴裡麵，這是黔省獨有的“高山流水”敬酒禮。
圍觀的眾人紛紛拍手叫好，宴席的氣氛也是被推到了最高點。
這不，等到宴席散去的時候，方洛天這家夥已經喝得酩酊大醉，甚至是連路都走不順當。
林德義酒量好，沒怎麼醉，隻能哭笑不得地架著他往營地走。顧瀚向來淺嘗輒止，此刻頭腦清明，牽著顧子婷慢悠悠地跟在後麵。
小妮子的手裡，還攥著好幾樣精緻的小手工藝品竹編的小螞蚱、繡花的荷包、木頭雕的小老虎，都是寨子裡的嬸奶們見她可愛，特意塞給她的。
小丫頭攥著這些寶貝，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爸爸，我們以後還會來這裡玩嗎？”走到營地附近，顧子婷忽然停下腳步，仰著小臉問。
顧瀚彎腰把她抱進懷裡，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怎麼，玩上癮了？”
“嗯啊！這裡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好好，還給我送好多東西。而且這裡可以露營，還能摘木耳、挖黨參，太好玩啦！”小妮子用力點頭。
“好。等以後有空了，我們再帶大家一起來，好不好？”顧瀚輕笑一聲，便應承了下來。
他們本就沒打算在寨子裡多待，明天中午就要驅車去畢節地區參加釣魚比賽。
下午的時光，顧瀚、林德義帶著顧子婷，搬了小馬紮坐在溪流邊釣魚，營地的帳篷裡，方洛天早已睡得鼾聲震天，那呼嚕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溪流的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來遊去的小魚。顧子婷拿著小網兜蹲在岸邊，時不時撈起幾隻小蝦，玩得不亦樂乎。
顧瀚和林德義則支起魚竿，慢悠悠地等著魚兒上鉤。
不知過了多久，顧瀚手中的魚竿突然猛地一沉，原本筆直的竿身瞬間彎成了一張滿弓，魚線被拉得繃直，還發出“嗡嗡”的輕響，水麵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奮力掙紮。
“中魚了！”顧瀚眼前一亮，手腕猛地發力，順勢揚起魚竿。
隻聽“嘩啦”一聲水響，一條通體黃褐色的魚被拉出了水麵，在半空中扭動著身子，濺起一片水花。
林德義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抄網伸到水裡，穩穩地將那條魚兜住，小心翼翼地拖到了岸邊。
林德義蹲下身打量著這條魚，眼眸中閃過了一抹詫異。
這魚的模樣確實有那麼一點的怪異，它的前段呈圓柱狀，後部卻側扁，魚鰭是扇形的，邊緣還帶著淡淡的黑邊，通體覆蓋著灰褐色的斑紋，長度足有三四十公分，模樣算不上好看，反倒有點像放大版的爬地虎，隻不過似乎要更為的猙獰恐怖一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