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偉站在一旁,把爹的舊情全聽進心裡,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
他攥了攥拳,猛地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梗咽:
“爹,阿誠家這情況咱也知道了,這沙蟲我不按70給了,100一斤!就算我多幫襯點,這價我照樣還有得賺!”
張誠一聽就搖了頭,伸手按住潘偉的胳膊,語氣堅定:
“阿偉,不行。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你70的價已經夠實在了,再加價,這貨我沒法賣。真要這樣,以後我隻能去別家賣。”
張誠心裡門清,潘國梁父子是念舊情想幫襯,可咱不能仗著父輩的交情,佔人便宜。長久生意,得講究公平實在,不然這份情分早晚得變味。
潘偉還想爭,潘國梁擺了擺手,瞪了兒子一眼:
“聽阿誠的,這小子通透,不佔人便宜,跟他爹一個性子。”
他沉吟一瞬,拍板定音:
“別爭了,沙蟲85一斤。阿偉留一成穩穩的利潤,不虧心;阿誠也不吃虧,就這麼定。”
這個價,既給了潘偉利潤,又實實在在抬了價,兩邊都妥帖。
張誠點點頭,不再推辭:“謝潘叔,謝阿偉。”
接下來過秤、算賬,潘偉手腳麻利,筆尖在本子上飛快算著。
沙蟲、蛤蜊、蟶子、零星青蟹,一樣樣稱完加總。
等最後一筆落下,潘偉抬起頭,聲音都帶著幾分驚嘆:
“阿誠,算完了——連沙蟲帶雜鮮,一共一萬九千六百八!”
將近兩萬!
這數字砸下來,大哥張誌渾身一震,攥著車把的手都在抖。
王浩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半天沒回過神。
一天時間,趕海趕出來將近兩萬塊,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潘國梁大手一揮,半點不心疼:
“去,拿現金,點整兩萬給阿誠。”
潘偉立刻上樓取錢,厚厚一遝現金用皮筋捆好,穩穩遞到張誠手裡。
鈔票沉甸甸的,燙得手心發熱,這是實打實的希望,是十五萬債務裡狠狠啃下的一大塊。
張誠把錢小心揣進內兜,摁得緊緊的,對著潘國梁深深鞠了一躬:
“潘叔,今天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潘國梁連忙扶住張誠,眼眶又熱了:
“傻孩子,跟我還客氣這個?走,中午別走,婷兒下廚,咱在家吃頓便飯,好好嘮嘮。”
張誠心裡一暖,卻還是搖了搖頭:
“潘叔,謝謝您的好意,真不能留。
我爹在家,一早挑了蛤蜊,正給我們煮熱湯等著呢。他剛振作起來,我得回去陪著。”
潘國梁聞言,嘴唇動了動,長長嘆了口氣,滿眼都是理解。
他太懂張誠爹那股擰巴又重情的性子了,此刻最需要的,是家人守在身邊。
“我懂,我懂……”他拍了拍張誠的胳膊,聲音沉緩,“那我不留你們了。”
張誠望著潘國梁,語氣鄭重:
“潘叔,您放心。等我把家裡的債還清,等我爹解開心裡那道坎,我親自上門,請您和我爹坐一塊兒,好好喝頓酒。
讓他們倆老兄弟,把這些年的隔閡、委屈,全都聊開。”
潘國梁眼睛猛地一亮,重重點頭,聲音都發顫:
“好!好!我等著!我天天都等著這一天!”
張誠不再多留,帶著大哥和王浩宇,對著潘家父子再三道謝,推著空車走出了興旺海鮮代收。
…………
張誠的身影剛消失在街口,潘婷才抿著嘴湊到潘國梁身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藏不住的好奇:
“爹,張誠哥……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潘國梁正望著門口出神,嘴角還掛著欣慰的笑,聞言回頭瞥了女兒一眼,眼神裡立刻多了幾分打趣:
“怎麼,瞧對眼了?”
潘婷瞬間鬧了個大紅臉,伸手輕輕推了潘國梁一把,又羞又急:
“爹!您胡說什麼呢!我就是……就是好奇!”
潘偉在一旁收拾秤和賬本,聽了也跟著樂:
“婷兒,咱爹說得沒錯,你也老大不小了。阿誠這孩子,有擔當、有腦子,人品更是百裡挑一,比鎮上那些混日子的小子強太多。”
“哥你也跟著瞎起鬨!”潘婷瞪了哥哥一眼,臉頰燙得能燒起來,“我還在上大學呢,纔不琢磨這些!”
潘國梁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逗你呢,瞧你急的。不過阿誠這孩子,是真難得。華清大學說退就退,不是莽撞,是孝心重、敢扛事,這份決心,沒幾個年輕人能比。”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哥早早就成家了,孩子都滿地跑了,這兩天你嫂子帶著娃回孃家探親,家裡就剩咱仨。你也不小了,遇上合心意的,上上心,定門靠譜親事,爹也放心。”
潘婷羞得轉身就往櫃檯後躲,嘴裡小聲嘟囔:
“我纔不要,我就是想不通,得多大的決心,才能捨得從華清退學……”
潘國梁和潘偉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煙火氣。
…………
另一邊,張誠哥仨推著空車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一路都安安靜靜。
沒人咋咋呼呼,可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揣著一團燒得正旺的火。
快到村口時,大哥張誌終於綳不住了,腳步猛地一頓,伸手哆哆嗦嗦抓住張誠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飄:
“阿誠……咱、咱真的賣了……兩萬塊?”
張誠看著大哥眼裡翻湧的不敢置信,心裡又酸又熱,笑著重重點頭:
“哥,真的。整整兩萬,一分不少,就在我內兜揣著,實打實的現金。”
大哥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眼眶唰地就紅了,嘴唇哆嗦半天,隻憋出一句:
“好……太好了……”
王浩宇這才從巨大的震驚裡緩過神,蹦蹦跳跳推著車,嗓門都亮了:
“誠哥太神了!兩天快三萬,十五萬的債,用不了多久就能還清!咱馬上就能買小船了!”
張誠笑著沒多說,心裡卻一片敞亮。
這不是施捨,不是運氣,是咱憑好貨、憑良心、憑一家人齊心掙來的。
一路進了家門,院子裡早已飄起濃濃的蛤蜊鮮香。
爹正蹲在灶台邊添柴,鍋裡的湯咕嘟咕嘟翻滾,白浪翻湧,鮮氣飄得滿院都是。聽見動靜,他立刻直起身。
張誠上前一步,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周扒皮如何攔路刁難、陰陽怪氣,我們如何硬氣回絕;
又如何在潘家遇見潘國梁,揭開他和爹當年一起出海、患難相交的舊情。
爹越聽,臉色越沉,聽到周扒皮欺行霸市,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聽到潘國梁三個字,眼神又軟下來,藏著說不盡的複雜。
等張誠說完,爹沉默了許久,才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阿誠,那兩萬塊……是不是潘家看在舊情上,故意多給的?是……施捨咱?”
他一輩子要強,窮死不彎腰,最不願欠人情,更不願接受憐憫。
張誠連忙拉住爹的胳膊,一字一句認真解釋:
“爹,絕對不是。
潘家一開始開價就實在,沙蟲70一斤,比村裡最高價還高出快三倍。後來潘偉念舊,要給到100,我當場就拒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咱不能佔人便宜。
最後潘叔拍板,定在85一斤,給他自己留了穩穩的利潤,公平合理,誰也不虧誰。
後麵湊整到兩萬,是人家敞亮,不是照顧。
咱這貨,就值這個價。”
爹盯著張誠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張誠沒半句虛言,緊繃的肩膀才一點點鬆下來。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抬手重重拍了拍張誠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帶著久違的踏實:
“好……好……不佔人便宜,不欠人情,咱憑本事吃飯,心裡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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