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抬腳先往灘塗深處走,目光落在灘麵上密密麻麻、針尖大小的圓洞上,蹲下身用手指輕輕一按,軟沙下立刻傳來細微的回彈感。
“阿宇,爹,別瞎找,看這灘麵上的小圓眼,一孔連著一孔的,底下估計就是好東西。”
張誠攥緊鐵鏟,順著沙洞輕輕往下一鏟,手腕微微一挑,半尺長的軟沙被掀起來,一條白胖粗壯、通體粉嫩的沙蟲赫然盤在泥沙裡,身子還在輕輕蠕動,比拇指還要粗。
王浩宇湊過來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差點蹦起來:“誠哥!這、這是沙蟲?!這麼大的?!”
他也經常和張誠趕過海,可平時挖到的沙蟲都是細細小小的,指頭粗的都少見,眼前這條又肥又大,活像條小胖蟲,看著就喜人。
“是沙蟲。”張誠抬手把沙蟲揪出來,丟進桶裡,“這東西在酒樓裡是頂頂稀罕的野味,比普通青蟹還金貴,曬乾了更是天價,咱今天算是撿著寶了。”
爹蹲下來一看,渾濁的眼睛也猛地亮了。
他跑過遠洋貨輪,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自然知道沙蟲的價值,當即點頭:“阿誠說得對,這東西值錢!咱沿海一帶,越大的沙蟲越難挖,沒想到東灘塗裡藏著這麼多!”
王浩宇瞬間來了勁,也學著張誠的樣子蹲在灘上找沙洞,笨手笨腳地挖,沒一會兒就尖叫一聲:“挖到了!誠哥!我也挖到了!”
雖然個頭比張誠挖的小一圈,可他樂得合不攏嘴,幹勁直接拉滿。
就在張誠幾人挖得熱火朝天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哥張誌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粗布褂子被汗浸透,臉上卻沒有半點疲憊,全是鬆快的笑意。
“爹,阿誠,阿宇!我辭了!碼頭的活我辭了!”
大哥喘著粗氣,一把將手裡的辭職單據揉成團,往後一塞:“以後我不扛包了,天天跟著咱家人一起趕海!”
張誠笑著招手:“哥,快來,咱今天挖到好東西了。”
大哥快步湊過來,往桶裡一瞅,整個人都僵住了。
桶底已經鋪了小半層肥碩的沙蟲,白花花、胖嘟嘟,擠在一起蠕動,個個都是少見的大個頭。
“沙蟲?!這麼多?這麼大?!”
大哥伸手輕輕碰了碰,聲音都在發顫,“我的娘哎,我在海邊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多肥大沙蟲!西南灘的蟹再好,也比不上這沙蟲值錢啊!”
他原本還擔心放棄碼頭的穩定活計,會沒了進項,此刻看見這一桶沙蟲,心裡最後一點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哥,快來搭把手,找洞,一挖一個準!”
大哥應了一聲,立刻抄起鐵鏟加入。
四個人,好像把這片灘塗承包了。
張誠眼力最好,專找藏著大沙蟲的深洞;
爹有老漁民的經驗,下手又準又穩,從不會挖斷沙蟲;
大哥力氣大,專挖硬沙層;
王浩宇手腳麻利,負責撿拾裝桶。
晨光越升越高,灑在灘塗上暖融融的。
灘麵上的沙洞被一個個掀開,粗壯的沙蟲接連不斷地被挖出來,丟進桶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除了沙蟲,還順帶摸了不少肥蛤蜊、長蟶子,扔進另一個桶裡。
王浩宇挖得滿頭大汗,卻笑得合不攏嘴,時不時拎起桶看一看,咋咋呼呼:“誠哥!太多了!真過癮!”
爹和大哥也越挖越起勁,臉上的愁雲徹底散去,隻剩下踏實的歡喜。
這哪裡是趕海,這是在撿真金白銀。
等幾個人把帶來的四個塑料水桶,硬生生裝滿整整一大桶沙蟲,剩下三桶塞滿蛤蜊、蟶子和零星青蟹時,天邊已經大亮。
王浩宇叉著腰,看著滿地的收穫,笑得嘴都合不攏:“誠哥,咱這也太牛了!西南灘的人估計還在瞎忙活,咱在這兒悄咪咪挖了這麼多好貨!”
大哥拎起一桶,肩膀一沉,心裡卻比吃了蜜還甜:“走!咱還去潘偉那小兄弟的收貨站!他實在,不壓價,咱這沙蟲,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眼神沉穩有力:“你們去吧,我回家給你們做口熱乎的。”
說著就從桶裡開始挑蛤蜊,看樣子是打算做個蛤蜊湯。
在本地,隻要時間來得及,還都是願意有一口熱乎的湯喝的。
張誠拎起裝滿沙蟲的水桶,沉甸甸的手感,讓人心裡無比踏實。
“把麻袋蓋在桶上,別太招搖。”
張建國同誌背著手邊拎著一小兜蛤蜊邊走邊交代了一聲。
“知道了爹。”
張誠四人推著滿滿一車海鮮,往鎮上走去。
推著車剛進鎮子。沒走幾步,就路過周扒皮的海鮮收購站。
他的店門半開著,冷冷清清,連個送海鮮的人影都沒有。周扒皮叼著根煙,斜斜靠在門框上,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老遠就盯上了張誠推車上鼓囊囊的麻袋。
一見是張誠,他立刻扯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喊了起來:
“喲——這不是昨天硬氣衝天的張家老二嗎?怎麼,今天又推著車晃悠了?”
他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生怕街上的人聽不見:
“昨天我給你價你不賣,怎麼著?今天是不是沒地方賣貨,又想回來求我了?我可告訴你,今天這價,可比昨天還低!”
說著,他還往車上狠狠瞟了兩眼,嘴角撇得老高:
“我看桶裡裝的也不是啥好貨,該不是去灘塗白跑一趟,撿了一兜爛泥回來吧?”
王浩宇本就憋著一肚子氣,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他把車把一鬆,攥緊拳頭就要往前沖,眼睛都紅了:
“周扒皮!你嘴巴放乾淨點!誰的貨是爛泥?我們的貨比你收的那些死蝦爛蟹好一百倍!”
周扒皮本來就是個滾刀肉,一看阿宇動怒,反而更來勁了,把煙一扔,往前逼了一步,叉著腰耍無賴:
“怎麼?還想動手?我就說了,你能奈我何?你們一幫鄉下小子,敢壞我的規矩,還想在這鎮上賣貨?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兩人眼瞅著就要扭打在一起。
大哥嚇得臉色一白,趕緊丟下推車,衝上去死死抱住王浩宇:“阿宇!別衝動!別跟他一般見識!動手咱就理虧了!”
張誠上前一步,擋在王浩宇身前,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著周扒皮。
沒有罵街,沒有嘶吼,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整條街都能聽見:
“周老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你既然把事做絕,那我也把話撂在這——
從今往後,我們張家的貨,不管什麼,哪怕就是跟海帶,就算爛在海裡、倒在路邊,也絕不會賣給你半分。”
周扒皮沒想到張誠這麼硬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的橫肉一抖:
“好,好得很!
我在這鎮上做了十幾年生意,還不差你這點破貨!
你們有種就一直別求我!
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們在這鎮上,能蹦躂幾天!”
張誠懶得再跟這種無賴多費一個字。
伸手拍了拍大哥和阿宇:
“走,別跟這種人浪費時間。”
張誠三人重新扶起推車,頭也不回,徑直從周扒皮的店門前走過。
身後傳來周扒皮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還有踹翻凳子的巨響。
但張誠幾人誰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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