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帶著大哥和阿宇走到鎮上飯店門口，抬頭一看，海味樓三個燙金大字掛在門頭，氣派敞亮，一看就是鎮上頂好的飯店，看來潘偉今天是真下了本。
剛走到門口，穿製服的服務員就快步迎了上來，張誠報了潘偉訂好的包間號，跟著穿過大堂徑直往裡麵走。推開包間門，潘偉正坐在茶桌後麵慢悠悠泡茶，看見我們進來，抬眼笑了一聲：“可算來了，再不來菜都要涼了。”
張誠沒跟他客氣，徑直走到茶桌旁，拿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灌下去一口解了路上的乏。潘偉把茶壺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湊過來：“阿誠，你猜猜你這船貨，到底賣了多少錢？”
張誠放下杯子笑了：“我哪猜得出來，這是我頭一回正經出海，連行情都摸不準，你直接說數，別吊我胃口。”
大哥站在張誠旁邊，也跟著搭腔：“就是，阿偉，你快說，阿誠這第一次出海，怕是別人家累死累活跑一年都趕不上。”
潘偉嘿嘿一笑，把一張明細單推到我們麵前，給我們仨挨個重新倒了一杯茶，才開口：“這一船六百來斤白鯧，還有雜七雜八的三刀魚、黃姑魚，加起來都不算大頭，最值錢的就是那批野生大黃魚，整整652條，一條沒糟踐。全部算下來，總共賣了三十七萬六千五，一分沒少，單子在這，你看看。”
這話剛落，大哥手裡剛端起來的熱茶“哐當”一聲直接扣在了手背上，燙得他嗷一嗓子蹦起來，手忙腳亂地擦著衣服，臉都漲紅了：“多、多少？三十七萬多？”
張誠伸手扶了大哥一把，讓他坐下別慌，拿起單子快速掃了一遍，數字清清楚楚。張誠把單子放回桌上，抬頭看向潘偉，語氣平靜：“偉哥，辛苦你了。我給你個卡號，你打二十萬進去，剩下的錢我要現金，我家情況你清楚，明天一早就讓我爹把外麵欠的債全清了。”
潘偉點點頭，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急著還債，現金給你準備好了，卡上也隨時能給你轉。阿誠，這次你總算是能緩口氣了，再也不用被那些債主堵門了。”
張誠拍了拍他的胳膊，沒繞彎子：“偉哥，話我放這，以後我打的所有貨，全都給你，你怎麼賣、賣給誰我不管，但你必須保證你自己的利潤。這次我急用錢，你肯定沒給自己留多少賺頭，我心裡有數，也就不跟你矯情了，但下次，親兄弟明算賬，你該賺的一分都不能少，不然這生意沒法長久做。”
潘偉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解釋，被張誠抬手打斷。他看著張誠認真的樣子，最後隻能笑著擺手：“好好好，服了你了，事事都想得這麼周全，行，下次我絕對按規矩來，保證有的賺，這總行了吧？”
“這才對。”張誠收起話頭，“先吃飯，少喝點酒，一會吃完跟你去店裡拿現金。對了，我爹跟你爸呢？不是說倆老頭一起喝酒嗎？怎麼？還沒結束？”
潘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含糊道：“別提了，倆老傢夥到現在還喝著呢，我都服了，真不知道有多少陳年舊事能聊一下午。”
張誠笑了笑：“他們那輩人的情誼，咱們沒法理解，窮過難過一起扛過，幾句話說不完。”
這頓飯吃得格外踏實，桌上全是硬菜，油燜大蝦、蒜蓉鮑魚、紅燒海蟹，阿宇從坐下就沒怎麼說話，眼睛盯著盤子，嘴巴不停，活像餓了好幾天，逗得張誠和大哥、潘偉直笑。大哥話也多了起來，不停給張誠和阿宇夾菜，眼眶一直紅紅的，卻一句話都沒多說，所有的激動都藏在了動作裡。
吃飽喝足，我們跟著潘偉去收購站拿了剩下的現金，厚厚幾遝用黑色塑料袋裝著，攥在手裡沉甸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涼絲絲的，阿宇拎著袋子，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張誠走在中間，開口跟大哥和阿宇商量：“還完債剩下的錢，咱暫時先不分了，我想看看鎮上有沒有大點的漁船，咱換一條，以後出海也安全，能跑更遠的地方，貨也能打更多。”
大哥聽完，腳步頓了頓，想了想才說：“阿誠，我知道你有想法，可咱還是再攢攢吧，步子別邁太大，穩一點好，剛過上好日子，別再冒風險。”
張誠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阿宇，問他什麼想法。阿宇撓撓頭，一臉無所謂：“哥，我聽你的，你說買咱就買，你說攢咱就攢，我怎麼都行。”
看著他這副滾刀肉的樣子，張誠又氣又笑，也沒再勉強，心裡已經有了盤算，先把債清了，再慢慢規劃。
等走到家，推開門一看，屋裡黑著燈，張建國同誌居然還沒回來。張誠無奈地笑了笑，這兩個老同誌，怕是聊得忘了時間。張誠拿出手機給潘偉打了過去，剛接通就問：“偉哥，我爹還沒回家呢？沒事吧？”
潘偉語氣輕鬆：“放心吧，倆老爺子剛到我收購站，誰都沒多喝，全程光聊天了，現在在我這坐著喝茶呢，看樣子一時半會還散不了。”
張誠聽完徹底放下心：“行吧，那麻煩你多照看著點，別讓他倆再喝了，聊夠了就讓他們早點回去。”
“知道了，你安心在家等著，我保證把你爹平平安安送回去。”潘偉說完掛了電話。
張誠把大哥和阿宇叫進屋，把現金拿出來數了一遍，除了還債的錢，剩下的雖然不多，但足夠平常開銷。大哥坐在桌邊，看著一遝錢，手都有些發抖，憋了半天，隻說了一句：“阿誠，咱以後，真的不用再苦日子了。”
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堅定地點頭：“嗯，不僅不苦，還要越過越好。船的事咱不急，先把債還清，把家裡安頓好，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
阿宇坐在一旁，抱著胳膊嘿嘿笑：“哥，以後咱天天吃海鮮，天天吃海味樓的菜，再也不用省吃儉用了！”
張誠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就知道吃，以後跟著哥好好乾，好日子還在後頭。”
夜深了，窗外的碼頭漸漸安靜下來，屋裡的燈光暖黃，照著三個終於熬出頭的人。
張誠心裡清楚，三十七萬不是終點，隻是起點。有潘家的幫襯，兄弟同心往後不管是買船、做海鮮生意，還是把日子過紅火，都有了底氣。至於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念頭，此刻更不值一提，先立住事業，護住家人，其餘的，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汽車聲，熟悉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是爹和潘叔互相攙扶著回來了，後麵還跟著潘偉，看樣子是他開車過來的。張誠起身迎出去，看著自己老爹滿是笑意的臉，估計這是他近年來最開心的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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