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網大吉的喊聲落在風裡,散進茫茫海麵,拖網船便載著一船人的盼頭,在東南海域穩穩地拖著網前行。
海風裹著鹹腥氣撲在臉上,帶著清晨的微涼,張誠彎腰蹲在甲板上,跟著老爹一起收拾殘局。
剛下網時忙得手忙腳亂,甲板上還留著淩亂的纜繩、散落的浮子,還有幾縷沾了海水的漁網碎屑。
張誠拿起搭在船舷的抹布,蘸著海水一遍遍擦著甲板,把水漬和泥沙都清理乾淨,漁船是漁村人的飯碗,半點馬虎都容不得。
大哥指了指船身兩側的活艙:“阿誠,去看看活艙的供氧開沒開,冷凍艙的冰塊也檢查一下,這第一網要是真有貨,可不能糟蹋了。”
張誠應聲走到船側,掀開活艙的蓋板,清涼的海水從迴圈管裡緩緩流動,供氧的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保證魚蝦撈上來能鮮活許久。
另一側的冷凍艙,冷氣從縫隙裡鑽出來,摸上去冰涼刺骨,一切都收拾得妥帖,隻等網裡的收穫。
阿宇跟在張誠身後,一會兒摸摸活艙的欄杆,一會兒扒著船邊往水下看,小步快走,來回踱步,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他從沒正經出過海撈過值錢的漁獲,如今這艘船是全家湊錢、甚至欠了債才買回來的,第一網的收成,就是全家的底氣。
他時不時攥緊拳頭,小聲嘀咕:“哥,這網能有貨吧?可千萬別空著啊……”
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撫:“放心,咱選的地方錯不了。”
隻有張誠自己知道,這份淡定不是憑空來的。心底的係統麵板隨時能喚出,淡藍色的指南針依舊死死釘在東南方位,綜合運勢71的數值清晰醒目,這是張誠最硬的底氣。
爹自下網後就沒怎麼說話,他靠在船尾的桅杆上,雙手抱胸,目光沉沉地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海麵上波光粼粼,遠處的海岸線早已縮成一道淡淡的線,天地間隻剩茫茫的藍。
張誠看得懂他眼裡的複雜,有期盼,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絲不現實的懷疑。
他活了大半輩子,靠海吃海,漁獲多少全看天意和經驗。張誠執意選東南,沒說緣由,他沒反駁,是信張誠這幾天的穩當,可心裡終究打鼓,不踏實。
大哥守在舵室裡,身姿站得筆直,雙手穩穩把著舵,眼神專註地望著前方海麵,控製著船速不快不慢,保證拖網能更好的展開。
他偶爾會偏頭看一眼船尾繃緊的纜繩,眉頭輕輕蹙著,顯然也在惦記著網裡的情況。這艘船,是全家的希望,他比誰都怕第一網就栽了跟頭。
阿宇走得累了,蹲在甲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船尾的拖網纜繩,連話都少了。
張誠靠在船舷上,閉眼感受著海麵的平穩,心裡沒有半點焦躁。係統從不出錯,這一網,隻會是驚喜。
不知過了多久,爹忽然動了。他抬手摸向舵室旁掛著的圓形航海表,船上的人從不說鍾,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他眯著眼看了看錶針,沉聲道:“差不多了,拖了快五十分鐘,網裡該滿了,起網!”
一聲令下,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活了過來。
阿宇“噌”地一下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爹走到船尾的起網機旁,粗糙的大手握住操控桿,轉頭對張誠喊:“阿誠,阿宇過來搭把手,學著點,起網是門手藝,慢不得,也急不得!”
張誠快步走過去,站在爹身邊。起網機是鐵製的滾筒,纏著粗壯的纜繩,連線著海底的拖網。爹先慢慢推動操控桿,滾筒緩緩轉動,纜繩一圈圈往回收,緊繃的纜繩被一點點拉上來,繩身沾著海水,滑膩冰涼。
“扶穩纜繩,別讓它打滑,一旦卡進滾筒裡,不僅網廢了,還容易出事!”爹的聲音沉穩,帶著多年出海的經驗。
張誠雙手攥住纜繩,跟著滾筒的節奏輕輕發力,感受著海底傳來的巨大重量。纜繩越收越緊,滾筒轉動的速度都慢了幾分,能清晰地感覺到,網裡裝著沉甸甸的東西,把船尾都微微壓得往下沉了些。
“沉!這網有貨!”爹眼睛一亮,手上加了點力道。
阿宇湊到船邊,踮著腳往水下看,大哥也從舵室走出來,站在一旁盯著。漁網一點點被拉出水麵,先露出濕漉漉的網衣,網眼上掛著晶瑩的海水,往下淌成水簾。
隨著網兜越拉越高,海水嘩啦啦往下流,網兜裡漸漸露出密密麻麻的銀光,擠擠挨挨,幾乎要把網兜撐破!
“滿了!滿了!”阿宇尖著嗓子喊出來,聲音都抖了,興奮得手舞足蹈。
張誠和爹合力將網兜拉到船舷邊,爹喊了一聲“穩住”,兩人一起發力,將沉甸甸的網兜拽上甲板。
剛一落地,網兜裡的魚蝦便劈裡啪啦地往外蹦,銀光閃閃的白鯧擠成一團,還有大小不一的黃魚、帶魚,在甲板上活蹦亂跳,濺得滿甲板都是海水。
大哥衝過來,蹲下身扒開魚群,伸手捧起一條巴掌大的白鯧,激動得臉都紅了,脫口而出:“塞林木!白鯧!這麼多白鯧!”他粗略掃了一圈,抬頭看向爹,聲音都在顫,“爹,估摸著至少有600斤!全是鮮活的大白鯧!”
600斤白鯧,在當時的漁市裡,可是一筆實打實的钜款!
爹的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常年綳著臉上,也堆滿了藏不住的笑意,他拍了拍甲板,大聲道:“好!好樣的!趕緊整理漁網,下麵肯定藏著大魚群,咱趁熱打鐵,接著下第二網!”
張誠和阿宇立刻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把纏在一起的漁網解開,可剛撈上來的漁網沾了水,又被魚撐得變形,我倆沒經驗,越理越亂,纏成了一團死結。
爹看了兩眼,急得扒拉開我倆:“靠邊靠邊!倆毛頭小子,連漁網都理不明白,別耽誤了魚情!”
他蹲下身,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網眼之間,三兩下就解開了纏結,動作麻利得不像話,“看好了,理網要從網頭開始,順著網衣捋,不能硬扯,記住了!”
說話間,爹已經把漁網重新理順,大哥幫忙掛好浮子沉子,第二網再次穩穩地沉入海底。
這邊剛下好網,那邊便開始分揀漁獲。爹一邊將鮮活的白鯧往活艙裡放,一邊叮囑:“垃圾、碎網、沒用的雜藻都撿出來放一邊,別再丟回海裡,海是咱的飯碗,得護著!能入活艙的趕緊入,保鮮才能賣上好價錢!”
他一邊分揀,一邊唸叨:“這一網下去,咱買船的本錢,差不多就回來了!”
這話一出,阿宇更興奮了,蹲在魚堆裡東翻西找,突然抱起一條模樣奇特的大魚,愣了愣,抬頭問:“哥,叔,這是什麼魚啊?顏色還怪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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