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信用社大門。
張秀英直接拍出三十張大團結：“還賬！”
“本金三百，一分不少。”
周圍那些存款和借貸的人，紛紛轉身看著張秀英。
特彆是那位膀大腰圓的劉主任。
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前兩天張秀英一大家子還吃不上飯，現在就能將錢還了？
劉主任拿著蓋了紅戳的收條遞給張秀英。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前天還被逼得要跳海的江家媳婦，哪兒弄來這麼多錢？
剩下的三百多塊錢，張秀英沒揣著。
她當場辦了個存摺。
“建國，這摺子你藏好。”
“敏敏和建軍都還小，就不要讓他們知道了。”
張秀英的眼神再次堅定的看著江建國手上的存摺：“這是咱家的底，也是你們三個往後的讀書錢，千萬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江建國自然明白。
自從阿爸走了之後，江家的那些人都恨不得把他們一家的肉和血都吃了。
哪還有半點親戚的樣子。
走出信用社大門，陽光晃得人眼暈。
張秀英覺得這輩子的活法，總算是抓在自己手裡了。
可兩人剛回到村口，還沒進門，就瞧見自家的籬笆院外圍了一圈人。
江老二蹲在門口。
正歪著頭跟林大鬍子嘀咕什麼。
見張秀英母子倆推著空車回來。
江老二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直接落在了江建國那雙滿是泥汙的新解放鞋上。
“喲，弟妹，這一大早的推著空桶去哪兒發財了？”
江老二陰陽怪氣地站起身。
“我可聽說了，昨晚老虎口那邊金光亂閃，你這車軸壓得那麼深，彆是撿了寶貝。”
“你這是想私吞了咱江家的公產吧？”
張秀英冷笑一聲，還沒說話。
林大鬍子在旁邊陰測測地接了句。
“張秀英，彆以為繳了利息就沒事了。”
“我這兒有個好資訊，你想不想知道？”
“你家老三活著的時候，除了信用社，可還欠了我兩百，那是按天算利的……”
張秀英心裡猛地一沉。
上輩子根本沒這出。
這兩百塊，準是江老二為了差價，又編出來的黑心賬。
此刻，幾個壯漢正在自家豬圈裡。
手上的繩子不停朝著豬的脖子上揮舞著。
“江老二，你敢動我的豬。”
張秀英剛要衝過去。
眼角餘光卻瞥見海灘那邊，幾個正在趕海的老漁民驚恐地往岸上跑。
邊跑嘴上還不停的叫嚷著。
“海神爺發怒了！”
“退潮退得不對勁！”
“大水要回來了！”
“大家快跑！”
……
張秀英猛地回頭。
原本平靜的海麵上，一道白線正順著天際線瘋了般推過來。
那是……
海嘯？
不！
是傳說中的“龍吸水”。
那道白線在天際線處越拉越寬。
原本喧鬨的海灘瞬間被一種死寂籠罩。
“退了。”
“退得太快了。”
幾個老漁民連滾帶爬地往岸上衝。
張秀英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
原本還在不斷上漲的海水，瞬間就退了下去。
這不正常！
太奇怪了。
這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隨著海水退的急。
之前被拍打過來的海貨還沒有來得及跑，就被卡在了礁石縫裡麵了。
“發財了！”
“快看，那是石斑！”
幾個貪財的村民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抓起簍子就想往那片剛露出的海底衝。
這就是白撿的金子啊。
“都站住！”
“不許去，誰也不許去！”
張秀英淒厲地吼了一聲。
震得眾人腳下一頓。
可也就是那麼一兩秒鐘的時間。
“張秀英，你這敗家娘們是不是想吃獨食想瘋了？”
“這麼大的退潮，那是海神爺賞飯吃。”
“你不讓大家去，是想等會兒自己偷偷去撈？”
“我早就看出來你這個娘們不是好人，就應該把你們這一家人都給趕出去。”
張秀英眼神冷冽，還時不時的看著海邊的情況。
“江老二，你想死沒人攔著你，彆拉著全村人墊背。”
張秀英顧不上那頭豬了。
她猛地跳上院門口的高石墩子，指著那道已經開始發黑的白線。
上輩子的記憶像潮水一樣紮進腦子裡。
1989年秋分，就是今天。
一場毫無預兆的巨型“瘋狗浪”襲擊了這一帶。
那天也是這樣離奇的退潮。
村民們以為是海神爺賞飯，瘋了一樣衝進灘塗撿魚。
結果，不到十分鐘，十幾米高的浪頭直接拍了下來。
那一天，村裡少了二十多個壯勞力。
哭聲響了整整一個月。
“那是‘龍吸水’帶過來的瘋狗浪。”
張秀英聲音嘶啞：“水退得越深，回來的浪就越凶！”
“再不往後山跑，大家夥全得喂魚。”
村民們猶豫了。
畢竟張秀英這兩天的反常和那股子狠勁兒，讓他們心生敬畏。
“彆聽她胡咧咧！”
江老二跳著腳喊：“她就是想把咱們嚇跑，好自己霸占海灘。”
“你看那海麵平得跟鏡子似的，哪來的浪？”
話音剛落，地皮突然微微顫抖起來。
遠處的白線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像是成千上萬輛坦克在海麵上平推過來。
“媽，快看！”
江建國指著海灣處。
原本停泊在避風嶴裡的十幾條小木船，竟然開始劇烈搖晃，繩索被繃得嘎吱作響。
那是漁民們賴以生存的命根子。
要是船沒了，這村子的生計就徹底斷了。
“哎呀！我的船！”
“快！去穩住船！”
“老天爺，我的船。”
……
村長急瘋了。
領著一幫人就要往碼頭衝。
這種時候，船比命貴，那是全家老小的命。
“不能去碼頭。”
“去了就是送死！”
張秀英跳下石墩子，一把拽住急紅了眼的村長。
“村長，你聽我的。”
“現在讓所有人撤到後山高地。”
“張秀英，那船要是被浪打碎了，你賠得起嗎？”村長眼眶都要裂了。
碼頭邊上。
那十幾條船不僅是村裡的財產，還有不少是村民們合夥買的。
眼看著浪頭已經開始在遠方露出了猙獰的白牙。
江老二和林大鬍子趁亂正要把那頭豬往三輪車上拖，場麵亂成了一鍋粥。
張秀英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村民。
心裡那股子憋了幾十年的責任感突然燒了起來。
如果今天不救下這些船。
救下這些人的命。
她在村裡永遠隻是個被江老二欺負的寡婦。
唯有這一戰，能讓她徹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