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碼頭就已經熱鬨起來了。
江強正蹲在碼頭的水邊。
嘴裡叼著煙卷，腳邊扔著兩筐雜魚。
那是他和王桂花昨晚忙活了一宿的成果。
幾斤皮皮蝦，十幾斤梅童魚，剩下的全是不值錢的沙丁。
“喲，二哥，今兒收成不錯。”
旁邊的漁民客套了一句。
王桂花一邊嗑瓜子一邊搶著話頭。
“那是。”
“也不看看是誰男人。”
“這一船怎麼也得賣個二十塊錢，不像某些人……”
她那雙三角眼往海麵上瞟了瞟，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昨晚我就看老三媳婦去了亂石灘。”
“亂石灘那種地方，也是她個娘們能去的？”
“這都大天亮了還沒影，怕是連人帶船都餵了王八了。”
話音剛落。
遠處的海平麵上，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來了。”
“那是老三家的船。”
有人眼尖喊道。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隻見那艘斑駁的小木船，吃水線深得嚇人。
船舷都快貼著水麵了。
正以此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往碼頭蹭。
“這吃水的真厲害，不會是有什麼大貨吧？”
“切，我看是船艙進水了。”
王桂花撇撇嘴，一臉的不屑。
“搞不好是去哪裡拉了一船爛石頭回來壓艙，裝樣子。”
船剛靠穩。
趙傑就衝了過來。
他今兒個本來是來碼頭收一批彆的貨。
沒想到正趕上。
“姐，你看我這來得早，不如來的巧，你這都是什麼貨？”
趙傑看著那吃水線，眼皮子直跳。
“昨晚風浪那麼大，我都擔心你……”
“擔心我回不來，你那大鐵船砸手裡？”
張秀英利索地跳上岸。
拍了拍手上的魚腥氣，嘴角掛著笑。
“趙經理，把你的車倒過來。”
“怎麼？”
“有好貨？”
趙傑眼睛一亮。
張秀英沒說話，轉頭衝大山點了點頭。
“大山，掀雨布。”
大山一把扯住了蓋在船艙上的那塊破舊油氈布。
嘩啦一聲！
“嘶。”
整個碼頭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就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紅。
刺眼的紅。
滿滿一船艙的赤點石斑魚。
那紅色的鱗片上，藍色的斑點熠熠生輝。
“我的個乖乖……”
旁邊那個剛才還誇江強的漁民。
手裡的煙卷直接掉進了褲襠裡，燙得一哆嗦。
“這……這是捅了龍王爺的肺管子了吧？”
“全是紅斑？！”
王桂花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那個筐裡那幾斤死氣沉沉的雜魚，跟這一船的極品比起來，簡直就是垃圾。
趙傑更是激動得直接跳上了船。
“兩斤半。”
“這一條就得兩斤半。”
“色澤鮮亮，沒掉鱗，活性極好。”
趙傑猛地抬頭，眼神狂熱。
“姐，這些我全包了。”
“這種品質的紅斑，送到市裡給那些大老闆，就是硬菜。”
“我知道現在行價五塊，我給你按八塊收。”
“有多少要多少。”
八塊一斤！
“還有這個。”
張秀英示意大山。
就隻看見大山從角落裡拎起那個沉甸甸的網兜。
那條凶猛的虎鰻還在裡麵扭動。
趙傑一看，樂得大腿都拍腫了。
“虎鰻！”
“還是金錢紋的野生大貨。”
“這玩意多少煤老闆排著隊要。”
“這條算三百。”
“姐，你這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
現場開始過秤。
一筐接一筐的紅斑被抬上岸。
“一百六十斤。”
“一共是一千二百八十塊。”
“加上虎鰻三百。”
趙傑也是個痛快人，直接讓司機從吉普車裡拿出一個黑皮包。
當著全村人的麵，一摞摞大團結被拿了出來。
整整齊齊，像磚頭一樣厚實。
“一共是一千五百八十塊。”
“姐，你點點。”
張秀英接過那厚厚的一遝錢。
在手裡拍了拍。
加上兜裡原本剩下的。
她現在的現金，已經突破了兩千五。
“哼，有錢又怎麼樣？”
“住的還是那透風的破爛屋。”
“我就不信她還能……”
話還沒說完。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喇叭的轟鳴聲。
“滴滴滴。”
地麵都開始震動。
三輛冒著黑煙的拖拉機，排成一條長龍。
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每輛車後麵，都拉著滿滿當當的紅磚。
“這……這是誰家要蓋房子？”
“這麼大的陣仗？”
“這是要蓋皇宮啊？”
村民們都看傻了眼。
拖拉機車隊徑直開到了張秀英那破舊的小院門口停下。
領頭的司機跳下來，扯著嗓子喊。
“張秀英！”
“張秀英在家嗎？”
“五萬塊紅磚送到了。”
“結一下尾款。”
張秀英把錢往懷裡一揣。
“師傅，辛苦了。”
“這是尾款，兩千塊，你數數。”
張秀英從那一遝剛捂熱乎的大團結裡，數出了兩百張，遞了過去。
司機接過錢，唾沫星子一點。
刷刷刷數完，臉上笑開了花。
“大妹子爽快。”
“兄弟們，卸車。”
隨著車鬥升起。
無數紅磚傾瀉而下。
張秀英站在那堆紅磚前。
她轉過身，看著不遠處麵如土色的王桂花。
還有那個剛才還在嘲諷她的江強。
“建國，敏敏。”
張秀英招呼著兩個看呆了的孩子。
“去，給師傅們倒水。”
“這磚頭到了，咱們的新房子，馬上就要起地基了。”
“媽，這……這麼多磚？”
江建國摸著那粗糙的紅磚。
“這得蓋多大的房子啊？”
張秀英笑了笑。
“不大。”
“也就蓋個三層小洋樓，帶個大院子。”
“你看咱們家有這麼多的人。”
“回頭你們兄妹幾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再也不用擠在一起睡了。”
“到時候在整個書房，你們學習寫作業的地方也有了。”
張秀英的聲音很大。
為的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張秀英了。
特彆是王桂花。
就是要讓她知道。
以後在自己麵前，還是要低頭做人。
正在張秀英說話的時候。
最後一輛車上走下來一個肚大腰圓的胖子。
“大姐。”
“哎呦，我的親大姐。”
“你家的這個位置，簡直就是絕了，依山傍水的。”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