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頭狠狠嚥了一口唾沫。
轉頭就踢了旁邊自己那個初中輟學當學徒的兒子一腳。
“聽見沒?聽見沒!”
“誰說讀書沒用?書中自有黃金屋。”
“這拿筆杆子的,就是比咱們拿泥瓦刀的強一百倍。”
江建國從校長手裡接過信封和那張燙金的獎狀。
他沒有絲毫猶豫。
轉身。
雙手遞到了張秀英的麵前。
少年的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
“媽,這錢你拿著。”
“以後家裡買米買麵,買磚蓋房,我來掙。”
“我還要考大學,拿更多的獎學金,讓你跟我弟我妹,都過上好日子。”
張秀英顫抖著手。
接過那個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信封。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一把將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兒子抱進懷裡。
“好孩子……”
“媽的好孩子……”
“隻要你想要上學,媽砸鍋賣鐵,也一定供你讀到底。”
就在這溫情脈脈,全場都在道賀的節骨眼上。
一聲淒厲的乾嚎。
突然從院門外炸響,硬生生打破了這喜慶的氛圍。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我不活了啊!”
“殺千刀的張秀英,你剋死了我男人,現在還要拿我們江家的血汗錢去享福啊。”
隻見王桂花披頭散發,滿身餿臭味的。
像一頭發瘋的野豬。
一頭撞開了圍觀的村民,衝進了院子。
她兩眼通紅,死死盯著張秀英手裡的那個紅色信封。
眼神貪婪得快要滴出血來。
江強剛剛被判了三年。
老太太氣得昏死過去。
王桂花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要錢!要補償!
“把錢給我。”
王桂花張牙舞爪地就朝著張秀英撲了過去。
“我男人替你背了黑鍋坐了大牢,這五十塊錢必須賠給我家。”
“不然我就去鎮高中門口上吊,讓這個小兔崽子書都讀不成。”
李校長和幾個老師都看傻了。
眼神在王桂花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又在張秀英的身上不停的審視了一遍。
難不成這江建國的家裡當真還有這樣的問題?
這瘋婆娘要真的去學校門口鬨事,那自己校長的位置也算是坐到頭了。
“你胡說八道!”
角落裡的江建軍第一個衝了出來。
小小的身軀擋在張秀英的麵前,手指更是指著王桂花的鼻子:“你少在這裡亂嚼舌根。”
“明明就是二伯自己偷東西被抓住了,偷的還是我媽辛苦買的鋼筋。”
“我在廣播裡聽見了,這就是犯罪,是要吃花生米的,要不是我媽不計較,你們全家都要進去。”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跟著後麵開始議論了起來。
“就是,那江強一直都是個偷雞摸狗的,現在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王桂花猩紅著眼。
“我撕爛你們的嘴,讓你們胡說。”
就在王桂花那雙帶著黑泥甲的臟手,快要碰到張秀英的瞬間。
“嘩啦!”
一盆混合著爛白菜葉子和油膩洗碗水的泔水。
極其精準地、兜頭蓋臉地潑在了王桂花的身上。
“啊!”
王桂花被潑得透心涼。
嘴裡還灌進去兩口餿水,發出一聲殺豬般的乾嘔慘叫。
“你敢動我媽一下試試。”
江敏敏也是剛放學回來就看見家門口的這一幕。
管他三七二十一。
隻要有人欺負自己家人,那就是不行!
像個護犢子的小母豹子一樣。
死死擋在張秀英身前。
她咬著牙,眼神狠厲。
“二伯那是偷東西犯法被抓的,活該。”
“你再敢來我家撒潑,我明天就去鎮上大字報揭發你包庇罪犯。”
“你個小賤蹄子,我撕了你……”
王桂花氣瘋了。
抹了一把臉上的泔水,揚起手就要扇敏敏。
可她的手剛舉到半空。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半空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大山。
這個一米八幾的魁梧漢子。
他雖然是個啞巴,一句話不說。
但那雙因為常年乾苦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駭人的凶光。
大山手臂肌肉猛地一賁。
隻聽“哢吧”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哎喲!”
“斷了斷了!”
“殺人啦!”
王桂花疼得雙膝一軟。
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裡,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阿姐說的對,你就是活該!”
江建軍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捂得有些化了的大白兔奶糖。
剝開糖紙,踮起腳尖,心疼地塞進張秀英的嘴裡。
“媽,這糖甜,你吃。”
“彆理壞女人。”
張秀英感受著嘴裡散開的濃鬱奶甜味。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三個懂事的孩子。
還有像山一樣可靠的大山。
心裡那股鬱結了上輩子的氣。
徹底散了。
有這些家人護著,兜裡有錢,心裡不慌。
她冷冷地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王桂花。
“大山,把這瘋狗扔出去。”
“以後她再敢踏進我家院子半步,直接把腿打折,醫藥費我出!”
“今個是建軍的好日子,不要讓那個這種惡心的人壞了咱們的好心情。”
“現在就丟出去。”
大山得了指令。
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揪住王桂花的後衣領。
在村民們解氣的鬨笑聲中,直接把她丟出了大門外。
“砰”的一聲關上了木門。
鬨劇收場。
院子裡那兩口大鐵鍋散發出來的霸道香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咕嚕……”
跟在李校長身後的年輕班主任,尷尬地捂住了肚子。
張秀英立刻反應過來。
滿臉堆笑地招呼道。
“校長,各位老師,騎了幾十裡地肯定餓壞了。”
“今天家裡蓋房子,做了鍋豬肉白菜燉粉條。”
“千萬彆嫌棄,就在這吃一口再走。”
李校長看著桌上那切成麻將塊大小的五花肉。
還有炸得金黃酥脆的野生帶魚。
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自己家裡吃的都還是粗糧。
有的時候都是要吃點野菜糊糊的。
他們竟然管這叫粗茶淡飯?!
“秀英同誌,那我們……”
“就不客氣了!”
“你看我這肚子也是不太聽話,聞到這個香味,自己就不自覺的鬨騰了起來。”
身後年輕的老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