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鍋燒得微微冒煙。
張秀英沒有倒一點底油,直接將那五斤肥膘“嘩啦”全倒進了左邊的大鍋裡。
伴隨著“滋啦啦”的劇烈聲響。
肥肉迅速萎縮。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豬油香氣。
像長了翅膀一樣。
瞬間衝天而起。
這股香味霸道極了。
順著海風,硬是飄出了半個江家村。
“我的天,好香啊……”
正在和水泥的工人們,鼻子猛地一抽,口水差點拉成絲。
乾活的力氣更大了。
豬油熬好。
張秀英用漏勺撈出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渣。
撒上一點細鹽。
抓了一小把塞進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小建軍嘴裡。
“哢嚓!”
小家夥一口咬下去。
油渣在嘴裡爆開,香得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媽,好吃!”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半鍋金燦燦的滾燙豬油裡。
張秀英一把抓起切好的大蔥段,生薑片,八角和乾辣椒。
猛地丟進鍋裡。
辛香料的味道瞬間被豬油激發到了極致。
緊接著。
那二十斤方方正正的五花肉。
像一座小山一樣被倒進了鍋裡。
“翻炒。”
張秀英手持一把巨大的長柄鐵鏟。
在大鐵鍋裡用力翻動。
五花肉在高溫豬油的煸炒下。
表麵迅速收緊。
泛出誘人的焦糖色。
肥肉部分的油脂被慢慢逼了出來。
瘦肉則吸滿了香料的味道。
一大碗自家釀的土醬油順著鍋邊淋下。
“轟”的一聲。
一股濃鬱的醬香混合著肉香,直衝雲霄!
張秀英熟練地翻炒均勻。
隨後倒入漫過肉塊的清水。
蓋上沉重的木鍋蓋。
“大山,這鍋肉猛火燒開,轉小火燉上一個鐘頭。”
“等肉燉爛了,再把大白菜和粉條下進去吸油。”
張秀英指了指旁邊洗好的一大筐白菜。
這道菜。
是北方最經典的豬肉燉粉條,但在張秀英手裡。
因為那豪橫的二十斤五花肉,這簡直就是一鍋神仙都站不住的殺豬菜。
右邊的那口大鐵鍋也沒閒著。
張秀英淘了整整半袋子,足足二十五斤的精細大米。
下鍋燜煮。
這種大鍋燜出來的米飯。
底下會結出一層厚厚的,金黃酥脆的鍋巴。
等會澆上那濃鬱粘稠的豬肉湯汁。
一口下去,能香得人把舌頭都咽進肚子裡!
正餐準備得差不多了。
張秀英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快步走到水缸邊。
從昨晚趕海剩下的一些不值錢的雜魚裡,挑出了幾條。
這是幾條銀白色的深海帶魚。
和幾條巴掌大的小黃魚。
雖然不如那些極品名貴。
但也是純野生的好貨。
在後世,這種厚度的野生帶魚,一斤也得大幾十塊錢。
“這些天工人們下死力氣,得再添個下酒的硬菜。”
張秀英動作麻利地將帶魚剪去頭尾。
開膛破肚,洗淨黑膜。
切成兩指寬的段。
“這帶魚新鮮得很,肉質像蒜瓣一樣。”
“最適合乾炸。”
張秀英拿出一個大搪瓷盆。
將帶魚段放入其中。
加入蔥薑水,料酒,少許鹽和胡椒粉抓勻醃製。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她沒有直接用麵粉。
而是抓了一把富強粉,混合著紅薯澱粉。
給每一塊帶魚都裹上了一層極薄,卻均勻的粉衣。
另起一個小煤球爐。
架上炒鍋。
倒進剛才熬出來的純豬油。
油溫六成熱時,油麵微微翻滾。
張秀英夾起一塊帶魚。
順著鍋邊滑入。
“滋滋滋……”
帶魚入鍋,粉衣迅速定型。
原本銀白色的魚肉。
在熱油的洗禮下,慢慢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
張秀英用漏勺輕輕撥動。
“這乾炸帶魚,講究的就是一個外酥裡嫩。”
“油溫不能太高,容易炸糊發苦。”
“也不能太低,會吃滿肚子油。”
“炸到兩麵金黃,撈出來控油。”
“等油溫升高到八成熱,再複炸個十秒鐘。”
“這叫逼油,炸出來的帶魚放一天都不會軟,咬一口嘎嘣脆。”
隨著一盤盤金黃酥脆的乾炸帶魚出鍋。
那股特殊的海洋鮮香,混合著焦香的豬油味。
徹底在這個小院子裡炸開了。
正在乾活的泥瓦匠們。
眼睛全都不由自主地往灶台這邊瞟。
有個年輕的小夥子,咽口水咽得太大聲,差點被剛和好的水泥嗆到。
大鐵鍋裡的豬肉白菜燉粉條也到了火候。
張秀英掀開沉重的木鍋蓋。
一團白色的蒸汽夾雜著霸道的肉香騰空而起。
鍋裡。
湯汁已經收得濃稠發亮。
每一塊五花肉都燉得晶瑩剔透,顫巍巍的。
肥而不膩。
入口即化。
粉條吸飽了肉汁,像一根根褐色的水晶條。
白菜軟爛。
老豆腐裡全是吸滿的湯汁,一咬就能爆漿!
“開飯啦。”
張秀英拿著大鐵勺,猛地敲了一下鍋沿。
清脆的聲音猶如天籟。
十幾個工人扔下鐵鍬。
去水井邊胡亂洗了把手。
拿著比臉還大的海碗。
眼睛冒著綠光衝了過來。
大山負責盛大米飯。
一碗碗壓得像小山一樣實誠。
張秀英負責打菜。
她一點都不手抖。
每一勺下去,都是滿滿當當的五花肉塊。
“師傅們彆搶,肉管夠!”
“飯管飽!”
“乾活辛苦了,多吃點。”
“哎呦!東家,你這手藝簡直絕了!”
包工頭端著海碗。
猛扒了一大口裹滿肉汁的大米飯。
肥肉在嘴裡一抿就化了。
香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蓋了半輩子房子,從來沒吃過這麼實在的東家。”
“兄弟們,吃飽了,下午給把活都乾的漂亮一點。”
“都不要一個個偷懶了。”
“好嘞!!!”
工人們齊聲高呼。
端著碗在院子裡大快朵頤。
呼嚕呼嚕的吃飯聲此起彼伏。
連乾炸帶魚的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江建軍也端著小碗,吃得滿嘴是油。
張秀英看著這熱火朝天,充滿生機的一幕。
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嘴角露出了兩世以來最舒心的笑容。
這種踏踏實實。充滿希望的日子。
真好。
就在張秀英準備也盛一碗飯。
坐下來吃一口的時候。
院子外。
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到踉蹌的腳步聲。
“秀英!”
“秀英啊!”
村裡跟張秀英玩得最好,也是唯一沒嘲笑過她的鄰居李大嬸。
臉色煞白。
像丟了魂一樣。
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子。
她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隻。
一把死死抓住張秀英沾著油漬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