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抬頭看了一眼那片原本空曠的土地。
此刻已經有了雛形。
江家村西頭的空地上。
敲敲打打的聲音響了一整天。
張秀英家的新房已經蓋了一半。
紅磚是一順一丁碼上去的。
縫裡的水泥漿抹得平整。
這年頭蓋房子講究。
水泥和沙子的比例得抓準。
一鏟水泥三鏟沙。
水不能多,多了漿稀,掛不住磚。
張秀英也沒閒著。
她頭上紮著塊藍布頭巾。
正彎著腰在大鐵鍋裡熬綠豆湯。
工地上的泥瓦匠,小工。
一人一大碗涼快的綠豆湯。
這些工人整天乾活就已經很累了。
還是得多照顧一點。
自家的房子,才能又快又好。
人心齊了,房梁才穩,牆縫才嚴實。
“喲,這房子起得可真氣派。”
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從籬笆外頭傳了進來。
張秀英不用抬頭。
光聞那股子廉價的雪花膏味兒。
就知道是誰。
江家老二媳婦,王桂花。
後頭還跟著個賊眉鼠眼的江強。
王桂花掐著腰。
眼珠子在大堆的紅磚和螺紋鋼上打轉。
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這些東西搬回自己家。
“秀英,你這就不地道了。”
“發了大財,在這偷偷摸摸蓋彆墅。”
“老宅那邊連個屋頂漏雨都沒錢修。”
“你說,你是不是私藏了咱爹留下的寶貝?”
張秀英放下手裡的長柄勺。
原本以為這些人有段時間沒有過來了。
沒想到是在這裡憋泡大的。
張秀英冷冷地看著這兩口子。
“王桂花,分家單子還在村長那壓著。”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我淨身出戶。”
“老宅的一針一線我都沒拿。”
“這房子,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呸。你騙鬼呢?”
江強跳了出來。
指著那堆嶄新的螺紋鋼,吐了一口唾沫。
“就憑你趕海撿兩個臭魚爛蝦,能買得起這麼多鋼筋?”
“我看這錢來路不明,指不定是哪來的臟錢。”
“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千塊錢孝敬咱媽,這房子你彆想蓋下去。”
說完。
江強一腳踢翻了一個盛滿水泥漿的灰桶。
灰白色的水泥漿濺了一地。
泥瓦匠老張急了:“哎,你這人怎麼搗亂呢。”
張秀英的眼底瞬間翻起一股寒氣。
她想起了上輩子,這倆貨是怎麼逼著她賣掉老屋。
讓她帶著三個孩子流落街頭的。
“大山,關門。”
張秀英聲音不大。
大山正蹲在牆角搬磚。
聞言把兩塊磚頭往地上一砸。
“砰!”
震得地皮都晃了三晃。
他起身。
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兩步跨到門口。
把院子的柴火柵欄死死扣住。
“你……”
“你要乾什麼?”
王桂花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
“光天化日的,你還敢打人不成?”
張秀英沒說話。
她大步走向沙堆。
一把抓起那把磨得鋥亮的大鐵鍬。
這種鐵鍬是特製的。
為了鏟沙方便,前端尖利如刀。
她拎著鐵鍬,一步步走向江強。
“江老二,你剛才說,這錢哪來的?”
張秀英每走一步。
鐵鍬就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聽得人牙酸。
心裡發毛。
“你想乾啥?”
江強看著張秀英發紅的眼睛。
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這老孃們以前三棍子打不出個屁。
怎麼今天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張秀英走到他跟前,鐵鍬猛地掄起。
江強嚇得抱頭就蹲。
“哐!”
鐵鍬貼著江強的頭皮。
死死地拍在他身後的那根木樁上。
木樁瞬間裂開了一條大縫。
“江強,王桂花,你們給我聽好了。”
張秀英把臉湊到江強麵前,語氣平穩得可怕。
“我以前不發火,是覺得大家親戚一場,給孩子留點臉麵。”
“你們真當我是泥捏的?”
她猛地拔出鐵鍬,鏟尖抵在江強的褲襠處。
“這房子的每一塊磚,都是我拚了命賺回來的。”
“你們今天毀我一桶灰,我就斷你一條腿。”
“你要是敢再動這房子一根手指頭,我這鏟子下一回就不拍木頭了,我拍你腦袋。”
王桂花尖叫起來。
“張秀英,你瘋了!”
“殺人要償命的。”
“償命?”
張秀英哈哈一笑,眼裡全是瘋勁兒。
“我連死都不怕,我還怕償命?”
“反正我這一家子都被你們逼到絕路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拉著你們兩口子墊背,值了。”
說完。
她手裡的鐵鍬猛地往下一沉。
江強隻覺得襠部一陣寒氣。
“媽呀!”
他慘叫一聲。
直接癱倒在水泥漿裡,褲襠濕了一大片。
一股尿臊味兒傳了出來。
“滾。”
張秀英吐出一個字。
“大山,把這兩個垃圾扔出去。”
大山一言不發,走過來像提溜小雞仔一樣。
一隻手抓一個。
拎著後衣領。
直接甩到了院子外的泥坑裡。
“哎喲,殺人啦。”
王桂花坐在泥裡還想乾嚎。
張秀英直接拎著鐵鍬衝出門。
她二話不說。
對著王桂花屁股後麵的是一鏟子。
王桂花吃痛。
“再嚎一句,這一鏟子就進你喉嚨。”
王桂花的聲音卡在嗓子眼。
她看著張秀英那張寫滿狠厲的臉。
張秀英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女人,是真的會拚命。
江強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拉著王桂花就跑。
“瘋了,這婆娘徹底瘋了。”
兩人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一溜煙消失在村口。
圍觀的泥瓦匠們都看呆了。
平日裡溫和的秀英,瘋起來竟然這麼狠。
張秀英收起鐵鍬。
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落地的平靜。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師傅們笑了笑。
“老張師傅,沒事了,咱繼續蓋。”
“往後誰再來搗亂,你們不用管,我來收拾。”
“隻要有我在,這房子就塌不了。”
這一世,她不僅要做那個能賺錢的媽。
她還要做全家的守護神。
誰敢碰她的孩子,碰她的家。
她就跟誰玩命。
這一戰。
張秀英的名聲徹底傳開了。
江家老宅的人。
整整三個月沒敢往這邊走一步,當然了,這都是後話。
就連那個不可一世的婆婆。
在路上遠遠瞧見張秀英,都得夾著尾巴繞道走。
張秀英知道,這纔是真正的人間清醒。
人惡,你得比他更惡。
這樣才沒有人敢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