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思之後怕,縣令口風【求追訂】
當李長道將孫大夫送出營區後,一陣肉香味兒飄來,卻是各哨都開飯了。
自從青川鄉勇營開入蒼縣以來,夥食相較於平日裡本就有所提高。
如今經歷了一場大戰,後勤哨接收了蒼縣縣城縣衙送來的豬羊雞鴨,便發給各哨,讓鄉勇們晚飯能放開了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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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李長道作為將官,依舊是到後勤哨搭建的食棚裡吃小灶。
李長道打了飯菜,見彭萬裡吊著左臂在那裡吃飯,便坐過去關問:「彭兄受傷了?」
彭萬裡道,「經歷如此大戰,我受這點小傷已算幸運的了一李老弟冇發現來吃飯的都頭、副都頭又少了一人嗎?」
李長道掃視了食棚中一眾吃飯的將官一眼,心中一動,低聲問:「難道是姚副都頭出了事?」
彭萬裡嘆道,「姚世哲那小子陣亡了。」
其實彭萬裡不太看得上姚世哲這個讀書人出身的同僚,覺得他根本不是領兵的料子,卻硬靠著姚家關係入了鄉勇營,簡直害人害己。
可畢竟同僚一場,知其陣亡,免不了心裡一陣唏噓。
李長道聞言也微愣了下,隨即問:「他那一哨鄉勇也傷亡不小吧?」
彭萬裡道,「確實傷亡不小,聽說陣亡、重傷以及逃跑時被督戰隊斬殺的加起來都超過一夥了。」
「不過,要說各哨陣亡比例,除了原來黃勝勇所領的第三都第一哨,便是何之謙所領第二都第一哨了,比姚世哲那一哨都多好幾人。」
李長道略微驚訝,問:「他那一哨傷亡這麼大,竟冇發生潰逃?」
「當然發生了。」彭萬裡道,「何之謙自己便斬殺了好幾個逃兵,被督戰哨斬殺的則更多。」
「不過麾下鄉勇潰逃不少,以這人武力竟然隻受了輕傷,估計他戰鬥時一直窩在本哨陣中,都冇敢像我老彭一樣上前廝殺··:」
李長道通過與彭萬裡談論,再憑藉過人耳力聽到其他將官的低語,待一餐飯吃完,便對此次大戰青川鄉勇營的傷亡瞭解了個大概。
不出意外的話,他這一哨應是陣亡最少的—其他各哨陣亡都是兩位數。少則一二十人,多則三十幾人。
按理講,青川鄉勇營並非精銳,傷亡比例超過百分之十就該潰敗了。
然而,這次戰鬥中成建製潰敗的隻有第一哨,以及姚世哲戰死後其所領的第四都第二哨。
其他各哨至多是出現少數幾個鄉勇逃跑的現象。
李長道認為,之所以如此,主要因為大多數鄉勇都是頭回經歷如此大戰,就像當初他這一哨經歷黑風嶺之戰般。
鄉勇們初入戰場,如身在山中,哪怕看到身邊不少同袍倒下,也不知整體形勢之嚴峻。
如此一來,纔沒發生鄉勇因擔心大敗,大規模潰逃的情況。
此外,秦德虎直領各哨,以及其他幾哨較為精銳的鄉勇無人逃跑,也是原因之一。
至於督戰哨的威懾反倒是最次要的原因。
即便如此,李長道如今回想起來,也有些後怕—一如果不是郡兵擊潰了賊軍主力,進而引發整個戰場賊軍的大潰敗,隻怕青川鄉勇營堅持不了多久便也要大潰敗了。
說到底,鄉勇隻是訓練了一個多月。且跟賊軍一般,普通士卒無甲。
鄉勇無甲,賊兵即便戰鬥力再低,隻要能豁出去,也能幾人換一人。
當時右翼麵臨的賊軍起碼有大幾千,數倍於己,時間久了,鄉勇打不過很正常。
而從這一點來講,賊軍戰鬥力那麼低、傷亡那麼高,卻堅持了近兩刻鐘才潰敗,甚至攻打的左右兩翼鄉勇岌岌可危,說明賊軍士卒戰鬥意誌已經頗高了,至少超過鄉勇一大截。
想想也能理解。
賊軍士卒原本大多是饑民,此番可謂是為生死存亡而戰。鄉勇卻是從異地調來,被迫參戰,戰鬥意誌自然不如賊軍·:
天黑前。
秦德虎參與了高正陽那邊的會議回來,召集一眾都頭、副都頭、哨正,也開了個會。
「第四營的裴校尉率領郡兵精銳一番追殺,終是在南郊瓦窯寨堵住了任友德,以強弩將其射殺。」
「雖然賊軍尚有其他核心頭目在逃,但賊首既已伏誅,剩餘之人便成不了大患。」
「對於蒼縣而言,接下來隻需剿滅今日逃散的小股賊軍,以及原本盤踞在其他地方的賊軍,戰事便算結束了。」
聽秦德虎說到這裡,李長道不禁暗暗搖頭。
在他看來,除非官軍能把此次造反的賊軍都殺完,不然隻要大雍朝廷、官府腐朽如舊,待日後蒼縣百姓再過不下去,還會有人揭竿而起。
到那時,有這次造反失敗卻殘存下來的賊軍傳授經驗,甚至有小股賊軍精銳、老兵作為骨於,當其捲土重來時,必然更加難以平定。
就像地球上的明末,農民軍鬨了十幾年,被明軍剿滅了不知多少次,可最終還是攻破了京師,逼得崇禎上吊殉國··秦德虎頓了頓,接著道:「此戰雖勝,可我青川鄉勇營及廣武鄉勇營傷亡都不小。」
「兵曹瞭解後,便命兩部在野狐山營地修整兩三日,再參與清剿參與賊軍的戰事。」
「不過,各哨都有不少重傷員他們的傷勢不是兩三日能恢復的,若一直留在野狐山營地,還需咱們留下部分人照顧,也會影響全營士氣。」
「因此,某決定派一哨鄉勇護送營中重傷員回青川休養。可有誰願意領此差事?」
說完,秦德虎掃視帳內一眾將官,絕大多數人都避開了其目光。
正當他準備點名指派此任務時,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標下願領此任務。」
秦德虎略微驚訝地道:「李副都頭,你這一哨傷亡並不多,若是領了護送重傷員回青川的任務,可就與接下來清剿殘餘賊軍的戰事無緣了。」
李長道明白,秦德虎這是提醒他,此時離開會少不少立功的機會。
但李長道對接下來清剿殘餘賊軍的功勞並不感興趣。
賊軍本都是蒼縣百姓,若聚於一處,與官軍決戰倒是好剿殺。可一旦逃亡,便很有可能分散到原來的各村寨中,重新成為百姓。
青川鄉勇在蒼縣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剿滅這些殘餘賊軍隻怕很難。
若是各都、各哨分散開來,一不小心還可能吃個大虧。
且即便是剿滅了部分賊軍,也不會有多少功勞和繳獲。
至於說殺良冒功,屠村滅寨以搜繳錢財,若真出現這種事,大雍朝廷和地方官府可不會不管——世道還冇亂到那一步呢。
起碼利郡還冇那麼亂。
再說他也不是能做出殺良冒功、屠村滅寨那種事的人。
這些原因綜合在一起,李長道覺得參與後麵的戰事,不如帶著本哨鄉勇回青川。
這些原因他當然不會說出來,於是抱拳道:「校尉,此事總需要一哨鄉勇去做的,恰好標下近期有些家事要處理,領了此任務正好公私兩便。」
原來是為了私事。
秦德虎臉上的不解變作笑容,其他不瞭解李長道的將官也露出「怪不得」的神色。
秦德虎笑道:「既如此,這任務便交給你了—一你這一哨可先在野狐山休整兩三日,待各哨重傷員的傷勢穩定了,再啟程回青川。」
「標下領命!」
三日後。
李長道率領本哨鄉勇、一百多名重傷員,以及兩三百名從青川縣徵調的民夫,並一些騾車、驢車,回到了青川縣。
相較於蒼縣因饑民造反而鬨得村寨荒蕪、市集凋敝、荒無人煙,青川縣便顯得有生氣許多。
再加上是家鄉,李長道及麾下鄉勇們神色都舒緩不少。
不過,在青川百姓看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一路上不少遇見他們的百姓都不禁指指點點、低聲議論,在他們踏入青川縣城郭地界時,遠遠圍觀、議論的百姓便更多了。
以李長道的耳力,即便這些百姓離得遠、說話聲不大,可還是有不少飄進了他的耳朵。
「天爺,咋這麼多傷兵?瞧那些車上,躺的都是。」
「這該不會是打敗仗了吧?」
「聽說鄉勇是去參與平定蒼縣造反的饑民去了,這要是吃了敗仗,蒼縣反賊該不會打到咱們青川來吧?」
「反賊要是真打來了,該咋辦?」
「咋辦?加入唄,反正都快活不下去了。」
「這話可不興亂說啊,當心官府將你當反賊細作抓了去。」
「我二舅家的表哥也入了鄉勇營,不知此番有冇有事,我得趕緊去告訴二舅」
聽到這些議論,李長道微微皺眉。
心想,百姓如此誤會可不是好事。
於是,等帶著鄉勇們回到營地,讓秦丙文、王定佐負責後續的安頓事宜,他便離營進了縣城。
來到縣衙,經過衙役通稟,李長道很快便在後衙書房見到了郭令成。
「見過縣尊。」
「長道來了?」郭令成放下手中書籍,略帶幾分不解地問:「聽聞你是帶著傷兵回來的—你怎冇參與後續剿賊戰事,莫非是麾下鄉勇傷亡太多。」
一聽這話,李長道便知郭令成已通過其他渠道知曉官軍三四日前大敗蒼縣賊軍的事了。
他於是將當初對秦德虎說的話說了遍。
郭令成聽了,竟忍不住責備起來,「你呀,這麼好的立功機會怎能因私事放過?」
李長道見狀便道:「縣尊,其實本哨在沙河鎮之戰及蒼縣西郊大戰中立下的功勞已經不小,單是本哨斬殺的賊兵,加起來便有七八百之數。」
郭令成聽得驚訝,「竟然有這麼多?!」
李長道道:「單以斬首功論,本哨在鄉勇營各哨絕對可以列入前三。」
「我想,咱們畢竟是鄉勇,立下再多功勞,也就是多得一點賞銀而已。再加上家裡確實有些事要辦,其他同僚又不願領此任務,我便領了。」
聽完,郭令成搖起了頭,「長道呀,讓我說你什麼好一你立功多,縱然在鄉勇營難以升到太高職位,卻有助於籌謀調入郡兵之中啊。」
「況且,鄉勇也未必就隻能是目前這種一縣兩千多人的小營製。」
李長道聽了訝異,忙問:「縣尊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