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垃圾堆裡的金礦------------------------------------------,在彆人眼裡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在陳望和老鄭這裡,每一刻都在跟死神賽跑。,而他們隻有三個人——陳望、老鄭,還有那個每天送雜糧來的老孫頭。“這玩意兒,你從哪兒弄來的?”,手裡拿著一塊鏽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零件,翻來覆去地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裡閃著光,那是一種陳望很熟悉的眼神——工匠看見好東西時的眼神。“就在這兒。”陳望指了指院子角落,“我來的時候就堆在那兒了。”“來的時候?”老鄭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盯著陳望,“你是說,你也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曆?”,知道自己說漏嘴了。他這具身體的原主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他還冇來得及完全搞清楚。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我接手這店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在了。”他含糊其辭,“原店主是誰,我也不清楚。”,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他低下頭,繼續擺弄那些零件,嘴裡嘀嘀咕咕:“活塞……汽缸……連桿……奇怪,這東西的樣式,不像本朝造的……”“您見過本朝的蒸汽機?”陳望抓住話頭。:“本朝哪來的蒸汽機?煤礦上那些抽水的機器,都是從南洋那邊傳過來的洋玩意兒。我二十歲那年,跟著師父去給趙胖子的礦上修機器,那是頭一回見著。當時師父就說,這東西洋人能造,咱們造不了,因為咱們冇有那種精密的機床。”:“可這台不一樣。你看這個汽缸的內壁,這幾條密封槽,還有這個活塞的弧度——這不是洋人的手藝,這是咱們工匠的手藝。”。他原先是搞機械設計的,對加工痕跡很敏感。老鄭這麼一說,他也看出來了:汽缸內壁的加工痕跡確實和標準的紐科門機不太一樣,那些刀痕的走向、深淺,都帶著手工打造的痕跡。“您是說,這是仿製的?”“仿製?”老鄭搖頭,“比仿製高明。仿製是照著葫蘆畫瓢,這個不一樣——這是吃透了原理之後自己造的。你看這個活塞,比洋人的厚實,用的鑄鐵也不一樣,密封槽多開了一道。造這東西的人,肯定是個懂行的老師傅,而且肯定吃過洋人機器的虧,知道哪兒容易壞,特意加固了。”
陳望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老鄭說得對,那麼這台機器的來曆就耐人尋味了。這個時代,居然有人能仿製紐科門機,而且還在原基礎上做了改良?那這個人得有多厲害?他的技術傳承去哪兒了?這台機器又為什麼淪落到廢品站裡,鏽成這個樣子?
但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把機器修起來,賺到錢還債。
“先不管它怎麼來的,”陳望說,“咱們先想辦法讓它動起來。您說,第一步該做什麼?”
老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第一步,拆。把這堆東西全拆開,看看裡麵到底壞成什麼樣了。然後,該修的修,該換的換。工具我帶了一些來,但可能不夠。”
他指了指放在旁邊的褡褳,裡麵叮叮噹噹的,全是鐵器。
陳望走過去開啟一看,眼睛都直了。錘子、鉗子、銼刀、鑿子、扳手,還有幾樣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雖然都是手工打造的,但打磨得精細,閃著幽幽的寒光。
“您這些東西……”
“跟了我三十年了。”老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當年我被趕出鐵匠鋪,什麼都丟了,就這一褡褳工具,死活帶出來了。這東西是工匠的命根子,不能丟。”
陳望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他開始按照老鄭的指揮,一件一件地把那些零件從廢鐵堆裡扒拉出來,搬到院子裡一塊平整的空地上。
老鄭則蹲在旁邊,每搬過來一件,他就仔細看一遍,嘴裡唸唸有詞:“這個是好的……這個不行了,鏽穿了……這個還能用,得打磨……這個是哪個位置的?奇怪,怎麼多了一個?”
太陽漸漸升高,汗水濕透了兩個人的衣裳。陳望的手被鐵鏽劃出好幾道口子,血混著鐵鏽,黑紅一片,疼得鑽心。但他咬著牙,繼續搬。
老孫頭來了兩趟,送了兩回水。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歎了口氣,回去了。
到中午的時候,所有的零件都搬出來了,在院子裡擺了一大片。
老鄭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笑:“齊了。除了鍋爐不在,其他的件兒都在。”
“鍋爐怎麼辦?”陳望問。
“好辦。”老鄭指著院子角落裡一個廢棄的鐵桶,“那個,改一改,能用。”
陳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鐵桶鏽得比機器還厲害,桶底有好幾個洞,桶身也癟了一大塊。
“這……能用?”
“怎麼不能用?”老鄭站起來,走過去踢了踢那個鐵桶,“鐵還是好鐵,就是鏽了。把鏽打磨掉,洞焊上,癟的地方敲回來,不比新做的差。再說了,咱們現在要的是快,能用就行。”
陳望想想也對。三天時間,想從頭造一個鍋爐根本不可能。把這個鐵桶改造成鍋爐,是最快的辦法。
“那汽缸和活塞呢?那個鏽成那樣了。”
老鄭走到汽缸旁邊,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側著耳朵聽迴音。然後又敲了敲活塞,同樣聽了一遍。
“鏽得厲害,但冇傷到筋骨。”他下了結論,“用細砂紙打磨,打磨到能活動為止。關鍵是密封——原來的密封肯定不行了,得做新的。”
“用什麼做?”
“麻繩。”老鄭說,“浸了油的麻繩,塞在密封槽裡,能用一段時間。但要長期用,得用更好的材料,咱們現在冇有。”
陳望點點頭,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浸油麻繩做密封,這是最原始的蒸汽機密封方式,紐科門當年就是這麼乾的。雖然漏氣嚴重,效率低,但至少能讓機器動起來。
“還有這個。”老鄭指著活塞桿和連桿的連線處,“這個銷軸鏽死了,得換新的。你有鐵嗎?”
陳望想了想,走到另一堆破爛旁邊,翻了半天,翻出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條。那是以前收來的廢鐵,一直堆在那兒冇人要。
“這個行嗎?”
老鄭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行,淬個火,能用。”
兩個人就這樣忙開了。
老鄭負責技術活——打磨汽缸、修複活塞、改製鍋爐。陳望負責打下手——遞工具、搬東西、生火、燒水,還要時不時跑出去買老鄭需要的材料。
太陽西斜的時候,老鄭指著陳望的鼻子說:“你過來,我教你使銼刀。”
陳望愣了一下:“我?”
“不然呢?”老鄭瞪他一眼,“我一個人乾到明天也乾不完。你來幫忙,邊乾邊學。”
陳望接過銼刀,在老鄭的指導下,開始打磨那些小零件。一開始笨手笨腳,不是銼歪了就是用力過猛,把零件銼出新的傷痕。老鄭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罵兩句,但罵完了又接著教。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院子裡點起了篝火。老鄭說夜裡不停工,能多乾一點是一點。陳望冇有異議,他比誰都急。
老孫頭又來了,這次端了兩碗糊糊,還有幾塊黑麪餅子。他說是自己家做的,讓兩個人吃。陳望接過碗,看見碗裡的糊糊比自己早上喝的稠多了,裡麵還有幾片菜葉。
“老孫頭,你……”
“彆說了,快吃吧。”老孫頭擺擺手,“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你們乾力氣活,得多吃點。”
老鄭接過碗,悶頭吃起來。陳望也吃,吃著吃著,眼眶有點發酸。
到後半夜的時候,陳望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的手上全是水泡,水泡破了,皮肉翻出來,疼得鑽心。老鄭讓他歇一會兒,他不肯,繼續乾。
老鄭也冇再勸,隻是把自己的水囊遞過來:“喝一口。”
陳望接過來喝了一口,辣得差點噴出來——是酒,烈酒。
“提神。”老鄭說,“乾我們這行的,有時候幾天幾夜不睡,就靠這個頂著。”
陳望又喝了一口,這次冇噴,嚥下去了。一股熱流從胃裡升起來,睏意確實消了幾分。
“鄭師傅,”他問,“您當年是為什麼被趕出鐵匠鋪的?”
老鄭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活兒冇停:“得罪了人。”
“什麼人?”
“錢萬貫。”老鄭吐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恨意,“縣城裡的紡織大王。他讓我給他造假,我不肯,他就讓官府的人把我抓進去關了三個月。出來以後,鐵匠鋪冇了,老婆跑了,師父也被我連累,氣死了。”
陳望手裡的銼刀停了一下。
錢萬貫。這個名字他聽王麻子提起過。王麻子背後的人,就是這個錢萬貫。原來老鄭跟他也有仇。
“您恨他嗎?”
“恨有什麼用?”老鄭嗤笑一聲,“人家有錢有勢,我拿什麼恨?能活著就不錯了。”
陳望冇再說話,繼續乾手裡的活兒。但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陳望跑了一趟縣城,買老鄭要的麻繩和桐油。回來的路上,他特意繞到城北,遠遠看了一眼錢萬貫的紡織廠。
那是一座很大的院子,比他的廢品站大十倍都不止。院子裡麵機器轟鳴,煙囪冒著黑煙,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運貨的馬車。他數了數,光是門口等著裝貨的馬車就有十幾輛。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他想起老鄭的遭遇,想起王麻子背後的指使。錢萬貫這個人,遲早要麵對。
但不是現在。現在他連三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回到廢品站,老鄭已經把那台機器的汽缸和活塞打磨得差不多了。原本鏽成一團的表麵,現在露出了鑄鐵的本色,雖然還有些坑窪,但至少能動了。
“麻繩買回來了?”老鄭問。
“買回來了。”陳望把麻繩和桐油遞過去。
老鄭接過來,把麻繩浸在桐油裡,然後開始往活塞的密封槽裡塞。他塞得很仔細,每一圈都壓得緊緊的,塞完之後,又在表麵抹了一層油。
“試試。”他說。
陳望把活塞往汽缸裡推。一開始有點緊,但推了幾下之後,就順滑起來了。活塞在汽缸裡來回滑動,雖然能感覺到漏氣,但確實能動。
“成了!”老鄭難得地露出笑容。
陳望也笑了。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組裝。
老鄭指揮,陳望動手,兩個人把一個個零件按照順序裝回去。有的零件鏽得太厲害,裝不上,就再打磨一遍。有的銷軸尺寸不對,就用銼刀現場修。忙到第二天夜裡,那台機器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雖然它還是鏽跡斑斑,雖然它看起來隨時可能散架,但它確實是完整的。
“就差鍋爐了。”老鄭說。
那個鐵桶,已經被老鄭敲回了形狀,焊上了洞。陳望按照老鄭的指示,在鐵桶上開了兩個口,一個接汽缸,一個加水。然後他們砌了一個簡易的爐灶,把鐵桶架上去,生火。
火越燒越旺,鐵桶裡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響。老鄭蹲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汽缸。
蒸汽開始從那些密封不嚴的地方往外冒,嗤嗤作響,整個院子都瀰漫著白霧。老鄭伸手摸了摸汽缸的溫度,又看了看活塞的位置。
“再加火。”他說。
陳望又添了一把柴。
汽缸裡的壓力越來越大,活塞開始慢慢移動。先是動了一點點,然後越來越多,最後,隨著一聲沉悶的“咚”,活塞猛地推了出去,連桿跟著抬起來,搖臂開始擺動。
“成了!成了!”
老鄭一下子跳起來,像個孩子似的又蹦又跳。陳望站在旁邊,看著那台簡陋的機器一下一下地運動著,聽著那些嗤嗤的漏氣聲和咚咚的撞擊聲,眼眶忽然就濕了。
三天,整整三天,他們做到了。
老孫頭聽到動靜跑過來,看見那台機器,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這是什麼怪物?”
“不是怪物,”陳望笑了,“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第三天夜裡,陳望讓老鄭和老孫頭回去休息。他自己守在機器旁邊,一夜冇睡。不是不困,是不敢睡。他怕一覺醒來,機器又壞了,或者王麻子提前來了。
天快亮的時候,他靠著牆,迷迷糊糊睡著了。
“陳望!陳望你給我出來!”
王麻子的聲音把他驚醒。
陳望睜開眼,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院門口。
王麻子還是那幾個人,還是那些傢夥什。但這次,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白白淨淨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陳望,”王麻子得意洋洋,“這是縣衙的李師爺。你欠錢不還,李師爺是來給你斷案的。”
李師爺撚著鬍鬚,上下打量著陳望:“你就是那個收破爛的陳望?欠王麻子三十兩銀子,可有此事?”
“有。”陳望點頭。
“那好,今天當著本師爺的麵,你是還錢,還是讓王麻子拆你的店抵債?”
陳望笑了笑,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院子:“李師爺,您進來看一樣東西。”
李師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邁步進了院子。王麻子幾個人也跟了進來。
院子裡,那台蒸汽機還在運轉,活塞一下一下地推著,連桿一下一下地抬著,嗤嗤的漏氣聲和咚咚的撞擊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李師爺愣住了。王麻子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李師爺指著機器,手指都在抖。
“蒸汽機。”陳望說,“煤礦上抽水用的那種。李師爺應該見過吧?”
李師爺當然見過。城北煤礦就有好幾台,是從南洋運來的,聽說一台就要上千兩銀子。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修的。”陳望說,“從廢品堆裡撿的,修了三天,修好了。”
李師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王麻子臉色鐵青,想說話又不敢說。
“王麻子,”陳望轉向他,“你剛纔說要拆我的店抵債,對吧?行,你拆吧。但拆之前,你得想清楚一件事:這台機器,是趙老闆訂的。你要拆了它,趙老闆那邊,你自己去交代。”
王麻子的臉一下子白了。
趙老闆,城北煤礦的趙胖子。整個通州縣,冇人敢惹的人物。
“你……你胡說!”王麻子硬著頭皮,“趙老闆怎麼會找你收破爛?”
“是不是胡說,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陳望笑得很輕鬆,“不過我得提醒你,趙老闆說了,三天之內要見到機器。今天是第三天,你猜他什麼時候來?”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高頭大馬停在門口,馬上跳下來一個人,穿著短打,風塵仆仆。他進門就喊:“哪位是陳望陳老闆?”
陳望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人他認識,是趙胖子煤礦上的管事,姓周。前天他特意跑去煤礦,跟周管事說有一台修好的蒸汽機,想請趙老闆來看看。周管事當時冇給準話,隻說會稟報。
冇想到,趙胖子真的來了。
“我就是陳望。”他迎上去。
周管事看了看院子裡的機器,又看了看李師爺和王麻子,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一點小糾紛。”陳望輕描淡寫,“欠了點錢,債主上門了。周管事您先看看機器?”
周管事走過去,繞著機器轉了好幾圈。他伸手摸了摸汽缸的溫度,又看了看活塞的行程,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是你修的?”
“是。”
“哪兒來的?”
“廢品站收的。”
周管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有意思。陳老闆,趙老闆今天有事來不了,讓我先來看看。這台機器,你打算怎麼賣?”
陳望等的就是這句話。
“不賣。”他說。
周管事愣住了:“不賣?”
“不賣。”陳望指著機器,“這台機器,我租給您。”
“租?”周管事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對,租。”陳望說,“您把機器拉回去用,每天給我抽水收入的兩成。機器壞了,我負責修。您不用花一分錢買,隻用在用的時候分我一點。”
周管事腦子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陳望的意思。
“你是說,我們煤礦不用花錢買這台機器,隻用每天分你一點錢?”
“對。”
“那這機器還是你的?”
“對。”
“我們白用?”
“不是白用,是分成。”陳望糾正他,“機器用得越多,抽的水越多,我分的錢也越多。咱們利益一致。”
周管事又繞著機器轉了一圈,然後抬頭看了看李師爺,看了看王麻子,最後把目光落在陳望身上。
“陳老闆,你是個有意思的人。”他說,“這樣,我做不了主,得回去稟報趙老闆。但我覺得,趙老闆會感興趣的。”
“那我就等您的好訊息。”陳望拱了拱手。
周管事上馬走了。院子裡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李師爺咳嗽一聲,乾笑著說:“陳老闆,想不到你還有這本事。那個……欠債的事,你看……”
“李師爺,”陳望轉向他,“三十兩銀子,三天之內,我一分不少還。您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李師爺尷尬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王麻子站在那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那幾個小嘍囉,早就縮到後麵去了。
“王麻子。”陳望喊他。
王麻子渾身一抖,強撐著抬起頭。
“三天之後,三十兩銀子,一分不少。這三天,你彆來了。”陳望說,“再有下一次,咱們就換個地方說話——比如趙老闆那兒。”
王麻子的臉白得像紙,一句話都不敢說,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陳望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三天三夜的疲憊,這時候才一股腦湧上來。他的手腳都在抖,渾身像散了架。
老鄭從屋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糊糊。他把一碗遞給陳望,自己在旁邊坐下。
“你小子,”他說,“有膽子。”
陳望接過碗,喝了一口。糊糊是熱的,鹹的,裡麵有肉末。
“老孫頭做的?”他問。
“他媳婦做的。”老鄭說,“說他家的老母雞下蛋了,特意宰了隻小雞,燉了湯。”
陳望看著碗裡的肉末,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鄭師傅,”他沉默了一會兒,“以後,跟我乾吧。”
老鄭端著碗,冇說話。
“我不是什麼大老闆,也冇多少錢。但我保證,跟著我,你能堂堂正正地活著,不用再躲到破廟裡喝酒。”
老鄭還是冇說話,隻是悶頭喝糊糊。
喝完最後一口,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那台機器旁邊,伸手摸了摸還在微微發熱的汽缸。
“行。”他說。
就一個字。
但陳望知道,這一個字,比什麼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