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能具體說說嗎？”
謝輝看了看王曉亮又看了看其他人。
“這個位置你們都看見了。前門正對十字路口，後門連著咱院子。周邊三個小區，一棟寫字樓，一個在建的商業體。三家機關單位。方圓五百米，沒有一家像樣的超市。”
他轉過身。
“最適合開超市。”
李永玲的筆停了，抬起頭。
“王總，我打斷一下。”
“你之前提議改造門麵，公司出的錢。現在又說大家合夥租下來開超市。這個……”
她停了兩秒，斟酌了一下。
“算不算假公濟私？”
這話擱桌麵上，硬邦邦的。
崔婉秋的筆懸在半空不敢落。易佳慧拿起了手機。謝輝嘴角動了動。
李淑梅低著頭，手指頭數著桌麵上的紋路。
王曉亮沒生氣。他反倒覺得踏實——團隊裏必須有這麼個人。財務出身，對利益邊界天生敏感。該問的不問，那纔有鬼。
他不由的想起了初見孔秀雲的時候。
“李會計說得對，這事必須掰扯清楚。”
他坐回椅子上。
“改造費用走的公司賬，改完了房子還是公司的，增值部分也是公司的。咱們隻要租金按市場價給，一分不少。”
“還有，我們不經營。基本不會耽誤工作時間。”
謝輝眉毛挑了一下：“不經營？”
“隻出錢，不出人。加盟連鎖超市，這樣我們其實和普通找過來的租戶一樣，沒有半點特殊。我們幾個利用業餘時間做財務監督和管理，日常運營全交給品牌方。”
李永玲把這幾句話一條條記下來，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記完了，沒表態。
謝輝搓了搓下巴：“不自己管，我心裏沒底。品牌方靠不靠譜？萬一跑路了呢？萬一貨不對版呢？扔進去打水漂怎麼辦？”
問到點子上了。
在座幾個人，誰的錢不是一塊一塊攢出來的。投資這個詞，對打工的人來說，天然就帶著風險兩個字。
王曉亮沒有馬上接。
他等著。
疑慮越多，說明心裏越想乾。
“我們加盟安楊零食。”
謝輝搓下巴的手停了。
安楊零食。這幾年超市加盟賽道殺出來的黑馬，產品質量在業內是出了名的硬。
崔婉秋反應最快，把筆一擱：“那要投多少錢？”
這纔是所有人最關心的。
“加盟費、裝修、首批鋪貨、保證金，加一起，大概七十到八十萬。”
他掃了一圈。
“在場七個人，分七股，每股十萬出頭。”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李淑梅搓著圍裙邊角，猶豫了一下。“那個……我們有了食堂，也能投嗎？”
“食堂是食堂，這是這。兩碼事。”
崔婉秋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
“你應該佔大股。你出大頭，我們心裏纔有底。”
幾個腦袋同時點了一下。
王曉亮擺手：“七股就是七股，一人一股，不搞特殊。”
李永玲的筆停了。她這回沒看本子，直接看著王曉亮。
“這事你明明可以自己做。鋪麵是公司的，你是負責人，一個人吃下來，隻要按市場價跟別的租戶一樣，誰也說不出什麼。”
這話是質疑，也是不理解。
“我是可以自己做。但我一直覺得咱們是一個團隊。我希望跟著我乾的人，靠自己的手和腦子，能拿到更高的收入。大家都是精英，本應該這樣。大家都是同事，這幾間鋪麵都有優先權，不能因為我是負責人就一個人佔了，說不過去。”
這話說完，屋裏又靜了。
易佳慧第一個開口，眼睛亮亮的：“我投。”
謝輝緊跟著：“算我一個。”
李永玲把本子合上：“我也參一股。”
大師傅坐在最後一排，一直沒吭聲。這時候她本來乾的手在圍裙上又來回擦了擦：“王總，我就算了吧。家裏沒存款，我也不想借錢，就不摻和了。”
王曉亮點頭：“說了自願，不勉強。”
李淑梅咬著嘴唇，手在圍裙上反覆捏：“王總，我……能不能回家先商量一下？”
“商量好了告訴我，但得快。”
崔婉秋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了個圈：“我也投。”
李淑梅猶豫了三秒，從兜裡掏手機：“要不我現在就打。”
沒人攔她。
電話撥出去，兩聲就接了。她側過身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那頭男人嗓門大，隔著手機都聽得見：“多少？十萬？……投呀！這種機會上哪找去？”
李淑梅掛了電話轉回來：“我也投了。”
王曉亮點了點頭，看著她。
“好。我有一個要求。這件事我們做得堂堂正正，我會單獨跟董事長彙報。但我不想讓外人知道。”
他頓了一下。
“嫉妒這個東西，從來隻會壞事。包括一個火了的食堂。”
最後這句話，他是看著李淑梅說的。
李淑梅使勁點頭。
大師傅在後麵接了一句：“王總你放心，從我嘴裏絕對漏不出一個字。”
王曉亮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再說一件事。按這個思路，臨街其他鋪麵，我們也可以拿下來，有沒有人願意投？”
這回沒人吭聲了。
王曉亮理解。一下子拿出十萬，已經是咬著牙了。再來一間兩間，誰也吃不消。嘴上不說，心裏都在盤算，前麵那個超市八字還沒一撇呢，後麵又加碼，步子邁太大，容易栽。
他掃了一圈臉色，笑了笑。
“行。大師傅，你先去忙。”
大師傅站起來，走得飛快，整個人都鬆了。
王曉亮掏出手機。
“接下來這個電話，我當著大家麵打。”
他翻出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開了擴音。
嘟——嘟——嘟——
第三聲接了。
“曉亮？”
男人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熟絡的親切。
“文叔。”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好了，謝謝文叔掛念。”
“老胡唸叨好幾回要去看你，一堆破事耽誤了。”
“別跑一趟了，我這不好好的。”
他頓了一下。
“文叔，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說。”
“我想在福城開一家安楊零食，走加盟。一切按公司標準來，不搞特殊。”
那頭沉默了一秒。“公司有流程，會上門考察選址。隻要你那個區域沒有覆蓋，問題不大。你把位置發我，我安排人去看。”
“我知道，我已經打電話諮詢過了，給您打電話就是想提高一下成功率，我現在把位置發給您。”
“嘿，你個滑頭。”
電話掛了。
屋裏沒人出聲。
謝輝第一個綳不住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笑了起來。
“王總，你該不會認識安沛文吧？”
他明擺著是在開玩笑。安沛文是安楊集團的創始人，那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王曉亮把手機揣兜裡，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怎麼可能不認識。”
謝輝哈哈大笑。
“王總……你這裝逼的功力，我是真的服了。”
幾個人同時笑出來。連李永玲嘴角都翹了一下。
又是一天下午，日頭毒。
空調開得低，辦公室裡涼颼颼的。幾個人各忙各的。崔婉秋盯著電腦上的表格，李永玲趴在桌上按計算器，謝輝麵前攤了一堆資料，鉛筆在上麵圈圈畫畫。易佳慧坐在最外麵那張桌子旁，眼睛盯著電腦，手指在計算器上跳舞。
外麵傳來汽車喇叭聲。
易佳慧頭都沒轉，手摸到桌角的遙控器，按了一下。起落桿升起來，車開進院子。
誰也沒起來看。最近包工頭來來回回跑得勤，送材料、報資料、都習慣了。
發動機熄了。車門響了一聲。
腳步聲走過院子，上了台階。
門敲了一下，推開了。
幾個人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看不出年紀，英俊非凡。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手裏拎著公文袋。
王曉亮從椅子上彈起來。
“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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