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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泡尿,消消氣
劉新宇長出了一口氣,聲音依舊沙啞。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哭得太久,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那個笑容顯得比哭還難看。
“有點失態了,我去洗把臉。”
他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了茶室。
周強和王曉亮看著他的背影,都沉默著。
王曉亮的心裡,卻在劉新宇轉身的那一刻,冒出了一個新的疑惑。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劉新宇剛纔說,“我真的冇有人可以說這些。”
為什麼冇有人可以說?
劉新宇說過他無法和範奇山說。
王曉亮看了一眼旁邊始終沉默的範奇山。
這怪人。
跟他聊天,大概比對著牆說話還費勁。
他隻會用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噎人的方式終結話題。
劉新宇說的冇錯。
那……楊青玉呢?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王曉亮心裡的疑團就更大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現在更是馬上要過門的未婚妻。
這難道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應該無話不談的人嗎?
如果換做是他王曉亮,出了這麼大的事,
撒泡尿,消消氣
王曉亮不理他的岔開的話題。
“那你這些話,這些煩心事,完全可以給青玉講啊。”
“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我肯定會一五一十地給子衿講。”
劉新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王曉亮,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此時,範奇山正好從洗手間裡走出來。
王曉亮看著走進來的範奇山,又看了看沉默的劉新宇。
“青玉……就是你初三那個人吧?”
周強愣住了。
劉新宇下意識地看向範奇山。
範奇山麵無表情地走過來,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劉新宇的目光在範奇山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最後,他看著王曉亮,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讓王曉亮非常欣喜,自己也有瞭如此的判斷力。
範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淡淡地開口。
“那天,是爺爺故意把我帶走的。”
“他當我不懂。”
劉新宇聞言,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當時就有這種感覺了。”
他長長歎了口氣,像是回憶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嗬嗬……爺爺也真是為我們費儘了心。”
“不過現在,爺爺在天之靈,也該安心了。”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上完大學回來,就娶青玉,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上了大學,見了外麵的世界,心思就花了,年少輕狂說的一點都冇有錯。”
“我本來就嚮往那種……特彆完美,特彆浪漫的愛情。”
“結果,在大學裡交往了幾個。”
“全都現實得一逼。”
“我控製不住,每次都拿她們和青玉去比較。”
“她們彆看一個個都考上了重點大學,但為人處世,待人接物,裡裡外外,跟青玉比起來,差得太遠了。關鍵是青玉比她們純粹的太多了。”
“當然,我不是說所有的,她們隻代表很少數的一部分,子衿和蘭香肯定不是這樣的人,隻是我冇有遇見那樣的。”
“比到最後,我發現,最好的原來一直就在我身邊。”
“但那時候,我覺得特彆愧對青玉。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了。所以我一直不敢見她,一直躲著她。”
“這次……我爸病得這麼重。”
“我們找遍了名醫,什麼方法都試了,西醫、中醫、偏方……都冇用。”
“後來,家族有個老人就說,要不……沖沖喜,再散散財試試。”
“所謂破財免災,否極泰來。”
“什麼沖喜最快?什麼散財最快?”
“當然是結婚了。”
“我爸……他也有這個意思。他看著我,雖然冇明說,但我知道,他想看到我成家。”
“我肯定要答應。”
“然後,我就厚著臉皮,給青玉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了,我醞釀了半天,跟她說……”
“我說,青玉,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我在外麵……做了很多混蛋事。”
“現在,我想娶你,行嗎?”
“我當時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我甚至想好了,她要是罵我,我就去給她跪著道歉,如果她還是不答應,就是我冇有這命。”
“結果……”
“青玉在那頭沉默了很久,隻回答了一個字。”
“‘好’。”
就這麼一個字。
冇有質問,冇有埋怨,冇有委屈。
隻有一個“好”字。
劉新宇說到這裡,眼眶又紅了。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躲著她,不見她,不是因為彆的。”
“就是羞愧。”
“我他媽的算個什麼玩意兒?”
“我在外麵浪了一圈,玩夠了,現在家裡出事了,需要沖喜了,又舔著臉回去找她。”
“我真不是個東西。”
“我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和我爸一樣的人。那個我曾經最討厭的人。”
範奇山一直垂著眼簾。
聽到這句他抬起頭,看著劉新宇。
“你今後,還要這樣?”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劉新宇猛地搖頭。
“絕不!”
“太後悔了,真的,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範奇山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不就得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不過,確實不要臉,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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