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那道邊界之後,江辰感覺到了“失重”。不是身體的失重,是存在的失重。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把他從這個世界裡一點一點抽離出去。
他回頭。林薇還站在那裡,站在邊界的那一邊,望著他。她的手還伸著,像是在等他握住。但他已經握不到了,因為那道邊界,已經變成了一堵牆,一堵透明的牆。他可以看到她,卻觸不到她。
“等我。”他說。林薇點頭。他聽不到她的聲音,但他看到了。看到了她在說:“我等你。”
他轉身。向那片虛無走去,向那片——冇有物質、冇有能量、冇有任何存在的地方。
第一步,他感覺到了冷。不是普通的冷,是虛無的冷,是比絕對零度更冷的冷。那冷,從他的腳底開始蔓延,蔓延到他的小腿,蔓延到他的膝蓋,蔓延到他的大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那些守護者的光,還亮著,很淡,但它們在亮。那些光,在幫他擋住虛無,在幫他——活下去。
第二步,他感覺到了輕。不是身體的輕,是記憶的輕。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忘記的事,正在從他腦海裡一點一點消失。第一世的戰場,第二世的實驗室,第三世的宮殿,第四世的廢墟,第五世的星艦,第六世的仙山,第七世的小院,第八世的墳,第九世的門。那些畫麵,正在變淡,正在模糊,正在——消失。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讓那些光,流進心裡,流進那些正在消失的記憶裡。那些光,是那些守護者的等待,是原的等待,是那些——等了一億年的人。那些光,在他心裡,重新點亮那些記憶。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當他睜開眼睛時,那些記憶還在。雖然很淡,但它們在。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虛無都在試圖奪走他的一切。每一步,那些光都在幫他守住。但那些光,也在消耗,在變暗,在——消失。
當他走到第一百步時,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暗了一半。那些守護者的光點,有一半已經滅了。那些等了一億年的光,有一半已經冇了。
他跪了下來。跪在那片虛無裡,跪在那個——冇有物質、冇有能量、冇有任何存在的地方。
“你還能走嗎?”一個聲音響起。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是從他自己心裡,從那些——還在亮的光裡。
江辰抬起頭,望著那些光。“能。”
他站起來。第一百零一步,第一百零二步,第一百零三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重。每一步,都在消耗那些光。
當他走到第一千步時,那些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變成了一件普通衣服。那些守護者的等待,已經快用完了。
他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前方。前方,什麼都冇有,隻有黑暗,比任何黑暗都更深的黑暗。那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在呼吸,在——等。
“你還要走嗎?”那個聲音又問。
江辰點頭。“要。”
“為什麼?”
“因為——”他指著那片黑暗,“它在等,等我能——走到它麵前。”
那些光,又亮了一分。那些守護者的等待,又燃燒了一分。他繼續走。
第兩千步。那些光,已經隻剩最後一點。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快要透明瞭。那些守護者的等待,已經快要燃儘了。
他停下腳步,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那裡,還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道光裡,有一個人——林薇。她在邊界的那一邊,在等他。
“等我。”他說。那道光,亮了。亮得刺目,亮得那些快要燃儘的光,又重新燃燒起來。那些守護者的等待,又重新亮了起來。
他繼續走。第三步,第四步,第五千步,第六千步。每一步,都在靠近那片黑暗。每一步,都在靠近那個——等了他一億年的存在。
當他走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時,那些光,徹底滅了。那些守護者的等待,徹底用完了。他身上的衣服,變成了一件普通衣服。他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那片黑暗。那片黑暗,就在眼前,就在一步之外。
他邁出最後一步。那一刻,那些光,重新亮了。不是那些守護者的光,是他自己的光。是他九世輪迴的光,是他八千年等待的光,是他四億年等待的光。是他——心裡的光。
那些光,照亮了那片黑暗。那黑暗裡,有一個人,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虛無。它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他。望著這個——走到它麵前的人。
【你來了。】它說。
江辰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它。望著這個——等了他一億年的存在。“來了。”
【等到了?】
“等到了。”
虛無笑了。那笑容裡,有一億年的虛無,有一億年的——終於等到有人來的釋然。【那來吧,來——破我。】
江辰向它走去,向那片黑暗,向那個——虛無本身。
身後,那些光還在發光。那些等待,還在繼續。但他不再回頭了,因為知道——要麵對的,是必須麵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