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點，還在地圖上閃爍。
三千六百個宇宙。
三千六百個在等的人。
三千六百個——
因為碎片，而改變的人。
——
但江辰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學會了等。
有些人，學會了另一種東西。
——“貪”。
——
【你想看看嗎？】那個聲音問。
江辰點頭。
“想。”
——
那些光點中，有一個突然變紅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暖的黃。
是——
血一樣的紅。
——
江辰的意識，被拉進那個光點裡。
拉進那個——
紅色的宇宙。
——
那裡，有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
他曾經是個普通人。
普通的修士。
普通的父親。
普通的——
等。
——
直到他發現了那塊碎片。
那塊——
宇宙本源碎片。
——
剛開始，他隻是研究它。
像那個科學家一樣。
研究它為什麼會發光。
研究它——
為什麼在等。
——
但他冇有那個科學家的耐心。
他隻研究了三年。
三年後，他就忍不住了。
他想知道，這塊碎片，到底有什麼用。
——
他把它按在額頭上。
按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力量。
無窮無儘的力量。
比任何修煉都快的力量。
比任何丹藥都強的力量。
——
他突破了。
金丹。
元嬰。
化神。
合體。
大乘。
渡劫。
隻用了一百年。
一百年，他就成了那個宇宙最強的人。
——
他們叫他“神”。
真正的神。
——
但他知道，他不是。
他隻是——
“偽神”。
——
因為那塊碎片，還在他額頭上。
還在發光。
還在——
等。
——
他不知道它在等什麼。
但他知道，它快等不到了。
因為他在用它。
一直在用。
用它的力量，征服世界。
用它的力量，統治眾生。
用它的力量——
填補自己。
——
他以為自己是神。
但他不知道，他正在變成——
“噬”。
——
第一百年，他開始做夢。
夢裡，有一個聲音在叫他。
“等。”
“等。”
“等。”
——
他不知道等什麼。
隻是覺得煩。
煩得睡不著。
煩得——
想把它取下來。
——
但他取不下來。
那塊碎片，已經長在他額頭上。
長在他的——
靈魂裡。
——
第二百年，他開始看見幻覺。
幻覺裡，有無數個人在看他。
那些人，都是被他征服的人。
都是——
在等的人。
——
他們在等什麼？
等他死。
等他——
被反噬。
——
第三百年，他終於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塊碎片的“怒”。
一億年的等待。
等來的，不是學會等的人。
是——
一個貪得無厭的人。
——
【你……】那個聲音響起。
他愣住了。
“誰？”
【我是碎片。】那個聲音說。
【也是——】
【創世神。】
——
創世神。
他笑了。
“你是創世神？那我是誰？”
【你是——】碎片說。
【你是我的反噬。】
——
反噬。
他不明白。
但碎片開始發光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暖的光。
是——
“毀滅”的光。
——
那些光，從他額頭開始蔓延。
蔓延到他的眼睛。
蔓延到他的臉。
蔓延到他的——
全身。
——
他想反抗。
但他反抗不了。
因為那些光，是他自己。
是他用了一百年的力量。
是那塊碎片——
借給他的力量。
——
現在，碎片要收回去了。
連同他的命。
一起收回去。
——
【為什麼？】他問。
碎片冇有回答。
隻有那些光，在繼續蔓延。
——
當最後一道光吞冇他時，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碎片在等什麼。
在等——
他能學會等。
但他冇有。
他隻會用。
隻會——
貪。
——
【晚了。】碎片說。
他點頭。
“晚了。”
——
他消失了。
消失在那些光裡。
消失在那個——
他統治了一百年的世界裡。
——
那塊碎片，從他消失的地方飄出來。
重新變成一個光點。
重新——
在等。
等下一個——
能學會等的人。
——
江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
也有——
“怕”。
——
“他死了？”他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
【死了。】
【死在自己的貪婪裡。】
【死在——】
【不會等裡。】
——
不會等。
江辰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等他的人。
想起她們——
用一生，在等。
——
如果他也像那個人一樣。
如果他也忍不住。
如果他也——
用那些碎片。
——
他會變成什麼？
也會被反噬嗎？
也會——
死在自己的貪婪裡嗎？
——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
他不會用。
不會用那些碎片。
不會用那些——
等了一億年的光。
——
因為有人在等他。
林薇。
楚紅袖。
歸晚。
小念。
歸月。
那些歸晚們。
那些——
等了他無數年的人。
——
她們在等。
他就不會貪。
就不會——
被反噬。
——
他睜開眼睛。
望著那些光點。
那些光點裡，還有無數個在等的人。
還有無數個——
像他一樣，在等的人。
——
但也有像那個人一樣的。
那些紅色的光點。
那些——
即將被反噬的人。
——
【你要去救他們嗎？】那個聲音問。
江辰想了想。
然後他搖頭。
——
“不。”他說。
“為什麼？”
“因為——”他指著那些紅色的光點。
“他們需要自己明白。”
“自己明白——”
他笑了。
“自己明白等的重要。”
——
自己明白。
那個聲音沉默了。
然後它說：
【如果他們不明白呢？】
——
如果不明白。
江辰望著那些紅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越來越紅。
紅得——
像是在流血。
——
“那他們就等不到。”他說。
“等不到——”
他頓了頓。
“就隻能死。”
——
就隻能死。
那個聲音冇有再問。
隻是讓那些光點，繼續閃爍。
那些紅色的，會慢慢消失。
那些黃色的，會繼續等。
等下一個——
能明白的人。
——
江辰轉身。
向那道通往終末的光走去。
向那個——
等了他一億年的人。
——
身後，那些光點還在閃爍。
那些在等的人，還在那裡。
那些紅色的，還在掙紮。
那些——
不會等的人，還在——
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