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阿爸拿出自己釀的馬奶酒,給蕭朔倒了滿滿一碗。
蕭朔酒量不算好,但每次來草原,總要陪阿爸喝幾杯。
宋惜堯在旁邊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少喝點,他卻回握住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捏了捏,像是在說“冇事”。
幾杯酒下肚,蕭朔的臉頰泛起微紅。
阿爸開始唱草原的歌謠,歌聲低沉而悠遠,像從遠古傳來的風。
阿媽跟著輕輕哼唱,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宋惜堯靠在蕭朔肩上,聽著他們的歌聲,覺得心裡安寧得不像話。
“想不想出去走走?”
蕭朔在她耳邊輕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宋惜堯點點頭。
兩人悄悄起身,往氈房外走去。
草原的夜晚格外靜,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月亮升起來了,把草原照得一片雪亮。
遠處的羊群已經睡了,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羊叫。
“你看。”
蕭朔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天上的星星:“那是獵戶座,你上次說想看的。”
宋惜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幾顆明亮的星星連成了獵戶的形狀。
她記得自己上個月看天文紀錄片時隨口提了一句,冇想到他竟然記在了心上。
“真的是。”
她笑著說,眼裡映著漫天星光。
蕭朔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到她麵前。
是個小小的木盒子,打磨得光滑溫潤。
宋惜堯開啟一看,裡麵是枚銀戒指,戒指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格桑花,花瓣上還綴著幾顆細小的藍寶石。
“這是……”
她有些驚訝地抬頭。
“前幾天跟阿爸去蘇木,看見銀匠鋪在打首飾,就想著給你做一個。”
蕭朔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覺得格桑花挺配你的。”
宋惜堯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大小正好。
銀的涼意透過麵板傳過來,心裡卻暖得發燙。
她想起自己的婚戒是在城裡買的,鑲著小小的鑽石。
而這枚銀戒,冇有那麼耀眼,卻帶著草原的風,帶著他笨拙的心意,比任何珠寶都珍貴。
“喜歡。”
她聲音有點哽咽,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懷裡有馬奶酒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還有她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蕭朔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怎麼還哭了?不喜歡就算了,我再讓銀匠改……”
“不是。”
宋惜堯打斷他,抬起頭,眼淚掛在睫毛上,卻笑得燦爛:“是太喜歡了,蕭朔,你怎麼總把我放在心上?”
“不把你放在心上,放哪裡?”
蕭朔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你是我的妻子啊。”
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湖水。
宋惜堯突然想起白天阿媽說的話,想起他往她碗裡倒紅糖的樣子,想起他偷偷學做桂花糕的狼狽,想起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甚至比她自己記得還清楚。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他的嘴角。
他的唇帶著馬奶酒的微醺,溫熱而柔軟。
蕭朔愣了一下,隨即加深了這個吻,溫柔而纏綿。
遠處的氈房裡,阿爸的歌聲還在繼續,混著阿媽織羊毛襪的“沙沙”聲,和銅鍋裡奶茶的餘溫,在月光下釀成了最醇厚的酒。
“回去吧,彆凍著。”
蕭朔鬆開她,牽起她的手往回走。
他的手心全是汗,大概是有點緊張。
宋惜堯晃著他的手,戒指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蕭朔,明年春天,我們再來好不好?”
“好啊。”
蕭朔笑著點頭:“到時候帶你去看漫山的杏花,比城裡的好看多了。”
“還要喝阿媽煮的奶茶,放很多很多糖。”
“嗯,放很多糖。”
兩人的腳步聲在草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很快又被風吹散。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畫。
宋惜堯看著手上的戒指,突然明白,所謂的恩愛,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柴米油鹽裡的細碎溫柔。
是看你皺眉就遞糖的默契,是把你的喜好刻進骨子裡的惦記,是在漫長歲月裡,願意牽著你的手,一步步把日子走成詩的堅持。
氈房裡的燈還亮著,溫暖而明亮。
銅鍋裡的奶茶大概已經涼了,但那份藏在茶湯裡的暖意,卻像月光一樣,漫過了整個草原,也漫過了往後的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