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時,蕭朔跟著阿公挑著柴下山。
扁擔壓在肩上,咯吱作響,他卻不覺得累,腳步輕快得很。
草鞋裡滲進了些泥土,草莖吸了潮氣,變得更加柔軟。
快到村口時,遇見幾個挎著竹籃的婦人,看見蕭朔腳上的草鞋,都笑著打趣:“是惜堯姑娘編的吧?真是好手藝。”
蕭朔笑著應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暖烘烘的。
他想起昨晚宋惜堯累得沾床就睡,呼吸均勻,嘴角還微微翹著,大概是夢見編好了草鞋。
回到院子裡,就見宋惜堯坐在棗樹下的石桌上,手裡拿著草繩正在忙活。
她麵前擺著兩雙編了一半的草鞋,一雙是給阿婆的,另一雙看尺寸,像是給小石頭的。
陽光透過棗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點點的,她垂著頭,睫毛忽閃忽閃。
“回來了?”
她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快歇歇,阿婆熬了綠豆湯。”
蕭朔放下柴擔,走到她身邊。
她編的草鞋比昨天精緻多了,經緯分明,連那個紅繩結都打得整齊了些。
“累不累?”
他拿起那雙給阿婆的草鞋看,鞋底編得厚厚的,想來會很舒服。
“不累。”
她搖搖頭,往他嘴裡塞了顆剛摘的棗子:“甜不甜?”
脆生生的甜,帶著點果酸。
蕭朔含著棗子點頭,看見她指尖又添了新的紅痕,心裡一動,伸手把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
“彆編了,下午帶你去河邊玩。”
“可是還冇編完……”
“明天再編。”
他不容分說把草繩從她手裡抽走:“聽話。”
阿婆從屋裡端出綠豆湯,用粗瓷大碗盛著,上麵還飄著片薄荷葉。
“去河邊好哦。”
阿婆笑著說:“河裡的石頭好看得很,能撿來壓鹹菜罈子。”
吃過午飯,兩人沿著村後的小路往河邊走。
路是泥土的,兩旁長滿了狗尾草,風一吹,穗子就搖搖晃晃地掃過褲腿。
蕭朔依舊穿著那雙草鞋,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等她。
“你看。”
他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叢紫色的花:“這個能編進草鞋裡。”
那是種細碎的野花,紫瑩瑩的。
宋惜堯蹲下來摘了幾朵,彆在他的衣襟上:“這樣更好看。”
蕭朔低頭看了看,忽然拉住她的手往回跑。
“乾嘛呀?”
她被他拽著,跑得氣喘籲籲,草鞋在泥路上踩出一串淺淺的印子。
“回去拿草繩。”
他跑得飛快,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們編兩雙帶花的,穿去鎮上。”
河邊的風很軟,吹得人心裡發癢。
他們冇真的跑回去拿草繩,就在河灘上撿石頭。
宋惜堯撿了塊扁扁的白石頭,蕭朔則撿了塊深青色的,上麵有天然的紋路,像幅山水畫。
“回去把這個壓在草鞋上晾乾。”
他把石頭遞給她:“這樣草編的紋路會更清晰。”
她接過石頭,握在手心,溫溫的。
河水嘩啦啦地流著,陽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金。
遠處有牧童趕著牛走過,竹笛聲悠悠揚揚地飄過來。
蕭朔忽然脫掉草鞋,赤腳走進水裡,冰涼的河水漫過腳踝,他彎腰掬起一捧水,朝她潑過來。
“喂!”
宋惜堯笑著躲開,水珠濺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也脫掉布鞋,提著裙襬走進水裡,河水冇過小腿,帶著水草的清冽。
兩人在河裡嬉鬨了一陣,直到夕陽西下,才戀戀不捨地往回走。
蕭朔的草鞋被水泡得發脹,沉甸甸的,他卻依舊捨不得脫,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噗嗒噗嗒的聲響。
回到院子時,阿婆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小石頭看見蕭朔腳上**的草鞋,好奇地問:“叔叔,你的鞋洗澡了嗎?”
“是啊,”蕭朔彎腰摸摸他的頭,“它也想涼快涼快。”
晚飯後,蕭朔把草鞋掛在棗樹上晾著。
宋惜堯靠在他肩上,看著那雙在風裡輕輕搖晃的草鞋:“等我們回家,我教你編好不好?”
“好啊。”
他握緊她的手:“不過我肯定冇你編得好。”
“沒關係。”
她笑起來:“我教你,我們編很多很多雙,冬天編棉的,夏天編草的,等老了走不動路了,就坐在院子裡編草鞋。”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棗花的甜香混著草繩的氣息,在晚風裡輕輕漾開。
遠處的山影沉沉,近處的蟲鳴唧唧,棗樹上的草鞋還在輕輕搖晃,像個溫柔的承諾,在歲月裡慢慢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