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山間，蒸騰著濕潤的熱氣。
蕭朔握著方向盤，指尖沁出薄汗，導航顯示前方三公裡有處未開發的溫泉。
副駕駛座上，宋惜堯正把車窗搖下三分之一，山風捲著鬆針清香灌進車廂，吹得她髮梢輕輕顫動。
“快看！”
宋惜堯指著右側驚呼。
碎石路旁，一汪碧藍泉水正汩汩冒著白霧。
水麵漂浮的落葉被熱氣托舉著，打著旋兒飄向岸邊。
蕭朔猛踩刹車，輪胎碾過碎石發出輕響，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驚喜的笑容。
原計劃的溫泉浴場竟變成了野趣十足的天然泉眼。
踩著長滿青苔的岩石靠近，宋惜堯蹲下身，指尖剛觸到水麵就猛地縮回：“好燙！”
“小心滑倒。”
蕭朔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用登山杖探著岸邊泥土。
忽然，金屬與石頭相撞發出脆響，杖尖挑起的淤泥裡，半塊灰黑色陶片泛著幽光。
“這紋路”
宋惜堯蹲得更低，發頂蹭著蕭朔的手臂。
陶片邊緣不規則的鋸齒狀切口上，刻著類似藤蔓纏繞的圖案，曆經歲月侵蝕依然清晰。
蕭朔從揹包掏出濕巾仔細擦拭，陶片背麵竟浮現出類似眼睛的同心圓圖騰，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的虹彩。
“像是史前文明的東西。”
宋惜堯聲音發顫，手機鏡頭已經對準陶片。
蕭朔立即搜尋附近考古隊聯絡方式，螢幕反光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通話結束時，宋惜堯正用礦泉水沖洗陶片周圍的淤泥。
三小時後，越野車碾過蜿蜒山道帶來的顛簸感愈發明顯。
蕭朔單手開車，另一隻手始終虛護在宋惜堯身後，怕她被急彎甩到車門上。
宋惜堯抱著裝陶片的泡沫箱，箱裡塞滿兩人臨時買來的棉花。
時不時低頭檢視碎片是否移位，髮梢垂落遮住側臉，露出白皙的脖頸。
“還有五分鐘。”
蕭朔掃了眼導航，餘光瞥見宋惜堯脖頸被陽光曬得發紅，默默把車載空調溫度調高兩度。
後視鏡裡，夕陽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擋風玻璃上。
考古隊駐紮地是片開闊的山穀，帆布帳篷錯落分佈，遠處傳來金屬探測儀的蜂鳴聲。
接過陶片時，領隊老周的老花鏡滑到鼻尖：“這紋路和去年鄰省出土的彩陶碎片有七分相似，但這種眼睛圖騰”
他突然頓住，用放大鏡反覆觀察陶片背麵：“如果檢測出硃砂成分，這可能是從未記載過的文明遺蹟！”
宋惜堯興奮地拽住蕭朔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傳來。
蕭朔順勢握住她的手，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指節：“我們能幫忙做什麼？”
接下來的三天，兩人成了考古隊的“編外人員”。
宋惜堯負責用軟毛刷清理新出土的陶片，手腕懸在探方上方。
蕭朔則跟著隊員搬運裝置，每次經過她身邊都會放慢腳步，趁人不注意往她手裡塞瓶冰鎮礦泉水。
第五天清晨，宋惜堯正蹲在探方邊繪圖，突然被陰影籠罩。
抬頭撞見蕭朔戴著沾滿泥土的塑膠手套，指尖捏著塊硬幣大小的陶片：“你看這個！”
碎片邊緣刻著半隻展翅的飛鳥，羽翼紋路與他們發現的第一塊陶片如出一轍。
“快拿繪圖本！”
宋惜堯急得站起身，卻因蹲太久眼前發黑。
蕭朔眼疾手快扶住她，塑膠手套蹭過她腰間帶來涼意。
兩人靠得極近，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呼吸，直到老周的喊聲從營地傳來：“碳十四檢測結果出來了！初步推斷距今至少四千年！”
訊息傳開時，蕭朔正帶著宋惜堯在附近勘探。
她踩著他的腳印穿過灌木叢，不小心被藤蔓絆倒。
蕭朔轉身將她撈進懷裡，後背重重撞上樹乾，震落幾片枯葉落在宋惜堯發間。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同時笑出聲。
“小心點。”
蕭朔伸手去摘她頭髮上的枯葉，卻被她握住手腕。
宋惜堯眼睛一亮，沾滿泥土的指尖在他掌心畫圈：“你說，四千年前這裡會不會也有對戀人，像我們這樣在山林裡追逐？”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金屬探測儀尖銳的長鳴。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朝聲源跑去。
蕭朔始終半步不離地護著宋惜堯，生怕她被凸起的樹根絆倒。
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灰褐色陶罐的頂部正泛著微光。
“這可能是用來祭祀的禮器。”
老周聲音發顫，指揮隊員搭建保護棚。
宋惜堯踮腳想看清楚，蕭朔立刻蹲下，讓她踩著自己的膝蓋借力。
發掘工作接近尾聲時，老周捧著修複過半的陶罐來找兩人：“按規定，這些文物要移交研究所，但”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兩個陶製吊墜，上麵複刻著最具代表性的眼睛圖騰：“這是給你們的紀念品。”
返程路上，宋惜堯把吊墜係在後視鏡上。
夕陽穿過車窗，將圖騰的影子投在她側臉上，隨著山路顛簸輕輕晃動。
蕭朔伸手握住她的手，吊墜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下次旅行，我們還當文物獵人好不好？”
宋惜堯晃了晃交握的手。
蕭朔笑著點頭，前方山道蜿蜒，通向未知的風景，而掌心的溫度，始終溫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