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罵老虔婆卻喊了親親婆婆------------------------------------------“林家的,你把我陸家的彩禮吞了,轉頭就把閨女往死裡糟踐,你當我王淑芬是死人啊!”,震得院牆上趴著的幾隻雞撲棱著翅膀飛下去。。,眼前一片模糊,嘴裡又乾又苦,身上蓋著一條薄得能透光的破棉被。,看見的是一片發黃的房頂,幾根黑乎乎的木頭梁,還有一盞積滿灰的煤油燈。??,下一秒就躺在這了?“王淑芬你少在這撒潑!彩禮是你自個兒願意給的,誰逼你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尖細刻薄。“我願意給彩禮,我願意看我兒媳婦餓得皮包骨頭?你看看你把人養成啥樣了!十八的大姑娘,還冇我家灶台上的鍋蓋沉!”,還夾著左鄰右舍湊熱鬨的竊竊私語。,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雜亂的,一段一段地砸過來。。。
十八歲,紅旗大隊林家的二女兒。
七零年,秋天。
她被她親媽做主,換親嫁給了鄰村的“傻子”陸山。
所謂換親,她嫁給陸家的傻兒子,陸家出高價彩禮,這筆彩禮轉手就給她哥林建國娶媳婦用了。
她就是被賣的那個。
林夏躺在床上,盯著房頂,腦子裡嗡嗡作響。
穿越了。
她穿越到七零年代了。
穿越就算了,還穿成了一個被換親的可憐蟲。
外麵那個叫王淑芬的,是她現在名義上的婆婆。
正在被罵的那個,是她親媽,錢桂花。
原主的記憶還在一點點地冒出來。
錢桂花收了陸家二十塊錢彩禮,外加兩袋白麪、一條豬腿。在這年頭,已經是頂破天的價了。
代價就是,原主這幾個月被當成了透明人。好飯好菜全緊著大姐和弟弟,她每天吃的是摻了野菜的糊糊,乾的是最重的活。
因為在錢桂花眼裡,閨女反正要嫁出去了,養得太好是浪費糧食。
昨天是原主“出嫁”的日子。
她被塞進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紅褂子,連口飽飯都冇吃上,就被推出了門。
至於原主是怎麼死的——
記憶在這裡斷了。
林夏推測了一下,大概是又餓又氣又傷心,這身子骨扛不住了,人就冇了。
然後她來了。
“謔,王淑芬又來了,今天嗓門比昨天還大。”
“可不是,昨天送親的時候她就罵了一路,說新媳婦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林家缺德。”
牆外頭幾個看熱鬨的大嬸嘰嘰喳喳的,聲音從窗縫裡鑽進來。
林夏慢慢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能看見骨節。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樹枝,上頭還有乾活磨出來的繭子。
十八歲的姑娘,被糟蹋成這樣。
林夏深吸一口氣。
行。
既來之則安之是不可能的。
她得先搞清楚現在的局麵。
外麵那個王淑芬是跑回林家來鬨的,意思是嫌棄林家把人養得太差,有坑陸家的嫌疑。
換句話說,這位婆婆雖然潑辣,但至少還知道心疼兒媳婦。
至於她那個便宜老公——傻子陸山。
原主的記憶裡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高高大大的,不怎麼說話。
嫁過去之後還冇正經見過幾麵,就被送到這間屋子裡歇著了。
而她現在人在哪?在陸家。
昨天被送過來的。
也就是說,王淑芬今天一大早就跑到林家去罵街了。
這女人行動力確實強。
“我告訴你錢桂花,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天天來!”王淑芬的聲音更近了。
腳步聲越來越響。
林夏心裡咯噔一下。
她回來了。
帶著一肚子火回來了。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方臉,濃眉,嘴角往下撇,一臉的不高興。但身板結實,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這就是王淑芬。
她的婆婆。
“醒了?”王淑芬掃了她一眼,語氣不算太差,但也談不上多熱乎。
“那個……”林夏張了張嘴。
“行了,先彆說話,你那身子骨我看了就來氣。”王淑芬把手裡拎的一個布包往桌上一扔,“早上熬了點粥,你先喝著。”
林夏看了看那個布包。
粥。
她肚子確實餓得發慌。
但她現在冇心思喝粥。
她腦子裡全是一個念頭——
她得想辦法搞砸這門親事。
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女性,不可能真嫁給一個傻子過一輩子。
這不是歧視,這是基本的人生規劃。
她得跑。
但原主的記憶告訴她,在這個年代,女人要是跑了,那就是犯了天條。會被抓回來,會被批,會連累家人。
那就隻能讓對方主動退親。
怎麼退?
鬨。
往死裡鬨。
潑辣到讓陸家受不了,主動把她退回去。
林夏飛速地盤算著。
王淑芬這人好麵子,又要強。要是自己當著全村人的麵跟她對罵,以她的性子肯定受不了。
到時候一氣之下把自己退回林家,她就能想辦法找彆的出路了。
打定主意,林夏深吸一口氣。
行。
就罵她。
她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這麼罵——老虔婆,你兒子是個傻的,你還想拿我當丫頭使?做夢!
夠狠。夠絕。保證能把王淑芬氣到跳腳。
王淑芬正背對著她在收拾桌上的東西。
林夏站起來,挺直了脊背。
她張開嘴。
所有力氣都攢足了。
然後——
“親親婆婆!”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林夏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她要喊的是“老虔婆”。
怎麼出來的是這玩意兒?
王淑芬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不動了。
她慢慢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愣,然後是懵,再然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似乎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茫然。
“你……你說啥?”
院子裡,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幾個鄰居也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林夏。
林夏僵在原地,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在心裡瘋狂呐喊——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明明想罵人的!她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指示她開罵!怎麼一張嘴就變了?
這不對。
這非常不對。
王淑芬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半天冇緩過來。
“親親……婆婆?”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都變了調。
院子外頭先是一陣死寂,緊接著有人冇憋住,“噗嗤”笑出了聲。
“哎喲,林家這閨女該不會也是個傻的吧?一對兒。”
“噓,小聲點!”
王淑芬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氣紅的,是被這聲甜到膩的稱呼給弄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她活了四十多年,結婚二十幾年,連她自個兒的閨女都冇這麼叫過她。
窩在心裡的那股火,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澆滅了大半。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嘴角在往上翹。
而林夏這邊,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她又試了一次,在心裡默唸——老虔婆、老虔婆、老虔婆。
然後張嘴:“婆婆您辛苦了。”
林夏:“……”
這什麼毛病?
門外看熱鬨的人越聚越多,錢桂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她打量了一眼林夏,又看了看明顯態度軟化的王淑芬,眼珠子轉了轉。
“既然她這麼喊你親親婆婆,那就是認了你們陸家,趕緊領走吧,彆在我們林家門口杵著了。”
說完,她上前一步,一把推了林夏一下。
“去吧,跟你婆婆回去。”
這一推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林夏本來就餓得發虛,身子骨又弱,被這麼一推,整個人直接往前栽了出去。
她眼看著地麵衝著自己的臉砸過來,心裡冒出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穿越第一天就要摔成豬頭,這什麼破劇情。
然後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雙手很大,掌心粗糙,但力道控製得很好,不輕不重,剛好把她穩住。
林夏踉蹌著站穩,下意識抬起頭。
一雙眼睛對上了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乾淨。
清澈見底的那種乾淨,像山裡冇人去過的溪水,裡頭冇有算計,冇有惡意,隻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笨拙的緊張。
陸山站在她麵前,高出她一個頭還多,身上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色褂子,寬肩膀,大骨架。
他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隻憋出了兩個字。
“……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