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魔主，辛苦了
自演武場那一場大哭暈過去之後，昭律心底那根死死綳著的弦，竟慢慢鬆了。
他不再見司寧就躲，反而像是尋到了依靠，整日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哪兒，他便怯生生跟到哪兒，不遠不近，半步不離。
彼時魔界剛經戰亂，百廢待興。
司寧有心改一改魔界自古嗜血好殺的風氣，便從根本做起——
先是開辦學堂，教稚童識字言語；
如今又領著魔眾開墾荒地，引魔界地底暗流澆灌，試種能在暗無天日裡生長的靈草穀物。
人來人往，熱鬧多了，聲音多了，昭律能聽懂的話，也一日多過一日。
隻是旁人的閑言碎語，依舊刺耳。
路上遇見，暗處議論，總有人指著他的背影，低聲嗤笑：
“啞巴。”
“傻子。”
“連話都不會說的廢物。”
昭律聽得懂，卻依舊說不出，隻指尖微微蜷縮，垂著眼，一聲不吭。
每一次，司寧都會停下腳步，輕輕握住他枯瘦的手。
她的手掌微涼，卻穩得讓人安心。
她會低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
“別聽他們的。”
“我信你，一定會好起來。”
昭律聽不懂太多複雜的字句，可他懂她掌心的溫度，懂她眼神裡的認真，懂那一句輕輕的“信你”。
他慢慢抬起頭，看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再無方纔的瑟縮。
那些難聽的罵名，那些傷人的字眼，好似他聽過太多太多，早已麻木。
可這一句“我信你”，卻是他混沌時日裡，第一束真正落在心上的光。
日子一天天過去，魔界的田地在慢慢抽芽，學堂裡書聲朗朗，昭律也一天比一天清醒安穩。
他不再整日茫然無措，會安靜地跟著司寧處理公務，會乖乖去學堂習字，會用眼神示意自己無礙，隻是依舊很少出聲。
這日司寧伏案處理公務，從清晨到日暮，一刻未歇。
魔界百廢待興，文書堆積如山，她久未歇息，隻覺太陽穴突突地疼，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身後靜立的昭律，目光一直輕輕落在她身上。
見她這般疲憊，他遲疑了一瞬，慢慢走上前。
司寧以為他隻是習慣性靠近，並未多想，隻輕聲道：“再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好。”
話音剛落，一雙微涼卻穩定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太陽穴。
動作生澀，卻極輕、極柔，一下一下按著。
司寧整個人一僵，抬眸看向他。
昭律垂著眼，長睫輕顫，神情認真又小心翼翼。
指尖微微用力，學著從前模糊記憶裡的樣子，想為她分擔一點疲憊。
許久，他唇瓣輕輕動了動。
喉嚨裡滾出一聲沙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話——
“……魔主，辛苦了。”
六個字，說得很慢，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司寧耳邊。
這是他清醒的三個月以來，第一句完整的話。
司寧猛地怔住，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伸手，輕輕按住他還在為自己按摩的手，聲音微啞，帶著難以抑製的動容：
“昭律……你開口說話了。”
昭律抬眼，望著她泛紅的眼眶，茫然的眼底漸漸有了微光，輕輕“嗯”了一聲。
聽到昭律那句完整的話，司寧整個人都穩不住了，幾乎是立刻起身，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傳魔醫！立刻！”
不過片刻，魔醫便提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趕進來，見殿中氣氛不同往日，心裡也跟著一緊。
“主上，可是昭律公子……”
“替他仔細查驗，全身、神識、氣血、經脈，一處都不許漏。”
司寧守在一旁，看著魔醫搭脈、觀瞳、試靈力、探神識，每一個動作都揪著心。
昭律乖乖坐著，任由魔醫檢查，不再像從前那樣恐懼躲避。
他偶爾側頭，看向身旁的司寧，眼神安靜又溫順，偶爾還會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像是在安撫她。
一番細緻至極的查驗過後，魔醫長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躬身回稟：
“回主上，昭律公子經脈已通，氣血漸復，神識正在歸位，言語之力也在恢復……
此前受損之處，皆在穩步癒合。
依屬下之見，假以時日，他定能徹底好轉，甚至……恢復如初。”
“當真？”司寧聲音微揚。
“千真萬確！公子心性漸定，又有主上悉心照拂，心神安穩之下，恢復速度遠超預料，往後隻會一日好過一日！”
司寧久久未語，低頭看向靜靜望著自己的昭律，指尖輕輕撫過他消瘦卻漸漸有了血色的臉頰，眼底終於漾開一片極淺、極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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