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司寧,我後悔了
魔池之上,魔氣衝天。
司寧——不,此刻已是完整回歸的魔主,緩緩抬眼,眸色死寂如萬古寒淵。
她擁有司寧全部的記憶、心底的掙紮、對昭律的恨、那點沒說出口的軟……
也帶著自己千萬年來被鎮壓、被擊潰、不滅不休的怨毒。
兩種恨意,在同一具身體裡,擰成殺心。
她唇線微抬,聲音不再是司寧的輕軟,而是冷透骨髓的魔音,卻偏偏裹著司寧的聲線,詭異至極:
“燼冥。”
虛空一顫,一道漆黑如影、身披魔甲的高大將領瞬間單膝跪地,氣息懾人:
“屬下在。”
魔主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每一寸都在回味昭律當日倒地不起、絕望無助的模樣。
聲音冷得結冰:
“去,傳音仙界。
告訴衡天宗,告訴所有宗門——”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殺意清晰:
“把昭律,洗乾淨,綁好,備好。
本尊不毀人界,不踏妖界,這次來,隻取他一人。
本尊要——活、捉、昭、律。”
燼冥一低頭:“遵主上令。”
魔主再開口,語氣裡帶著碾碎一切的篤定:
“魔族大軍,全數集結。
這一次,本尊親自出征。
誰也攔不住,本尊帶他回魔界,
讓他生生世世,為千年的糾葛,千倍萬倍償還。”
話音落下,魔界四方,千萬魔兵魔將齊聲應和,魔嘯震徹深淵。
內殿葯香瀰漫,卻壓不住滿室的沉悶與疼。
蘇崖指尖靈力輕輕收勢,擦了擦額角的汗,低聲道:“宗主,暫時穩住胎氣了,您別再亂動……”
昭律緩緩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第一眼,便是自己小腹上隆起刺眼的弧度,衣料鬆散,再也沒有那道布條束縛,沉甸甸地墜著,提醒他所有狼狽與不堪。
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悔。
鋪天蓋地的悔,席捲了他全身。
他曾掏心掏肺,毫無防備,把溫柔、信任、靈力,全都捧了出去。
他妄想和那樣一個人,守著小院,安安穩穩,做一對尋常道侶。
他以為那是救贖,是溫暖,是遲來的相守。
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昭律唇瓣微微發白,指尖輕輕搭在腹上,聲音輕得像碎掉的冰:
“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懷章站在床邊,眼眶通紅,想說什麼安慰,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擎倚在柱旁,紅眸沉沉,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滿心都是心疼,卻也知道,此刻任何話語都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殿門被匆匆推開。
“師兄——”
一道柔和又急切的聲音響起,沈知意快步闖了進來。
他一進門,目光就直直釘在昭律身上,落在他毫無遮掩、隆得明顯的肚子上。
一瞬間,嫉妒像毒藤一樣瘋長。
憑什麼?
憑什麼司寧那樣的人,可以靠近他,可以得到他所有溫柔,可以讓他心甘情願懷上身孕?
自己安分守了他這麼多年,他連一眼都不曾真正看過自己。
恨意、不甘、嫉妒,在眼底翻湧,卻被沈知意硬生生壓成一臉擔憂。
沈知意快步走到床邊,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所有尖銳,聲音柔得恰到好處,帶著幾分假意的關切:
“師兄,你可算醒了。
外界都傳得沸沸揚揚,我還不信……如今一看,師兄這是……得了一場天大的奇遇啊。”
“奇遇”二字,他咬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昭律心上。
昭律閉了閉眼,指尖猛地收緊。
難堪、屈辱、悔恨,一齊翻湧上來。
他沒有看沈知意,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徹骨的疲憊:
“出去。”
沈知意那句帶著刺的“奇遇”剛落地,楚擎當場就炸了。
妖界也有著不少雌雄同體的妖怪,他見過男妖生子時命都沒有的情形。
此情此景,見不得任何人在這時候戳昭律的痛處,當即一步跨上前,語氣又沖又急,半點情麵不留:
“奇遇?這奇遇給你要不要?你敢要,我現在就給你按上!”
沈知意臉色一白,被懟得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怨毒,卻又不敢跟妖主硬碰硬。
他咬了咬唇,硬是沒走,反而抬眼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懷章,擺出一副識大體、顧大局的模樣,聲音柔中帶剛:
“懷章師兄,如今仙門動蕩,魔族隨時可能再來,各方都需要統籌安排。
楚擎妖主更有妖族軍務在身,不便久留此處。
不如就讓我和蘇崖留下照看師兄,你們先去處理正事吧。”
他話說得漂亮,明著是顧全大局,實則是要把護著昭律的人全都支開,自己留下來。
楚擎眉頭一擰就要發作,昭律卻先一步開了口。
他躺在床上,大腹隆起,臉色蒼白,眼神空茫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隻輕輕、卻無比清晰地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出去。”
一句話,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與決絕。
懷章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紅著眼低下頭:“宗主……我就在殿外,有事隨時喚我。”
蘇崖輕輕嘆了口氣,收起藥箱:“宗主好生歇息,葯我熬好再送來。”
楚擎不放心,還想再爭,卻被昭律淡淡一瞥,那眼神裡全是破碎的難堪,他瞬間閉了嘴,狠狠瞪了沈知意一眼,纔不甘不願地轉身。
片刻之間,殿內之人走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昭律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屋頂,
和自己再也藏不住、沉甸甸的七個多月的身孕。
而沈知意站在殿門外,指尖暗暗攥緊,
望著緊閉的殿門,眼底的嫉妒與恨意,再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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