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師尊，吃藥膳吧
天剛泛起魚肚白，小院裡還浸著微涼的晨霧。
昭律蜷在榻上睡得安穩，長睫垂落，平日裡清冷的眉眼被睡意揉得柔和，因身孕微沉的身子裹在薄被裡，連翻身都輕得幾乎無聲，遲遲沒有醒轉。
司寧不忍驚擾，提劍走到院中靜練。
劍光輕靈，劃破薄霧，可不過半刻，隔壁院牆便飄來細碎又溫柔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她耳中。
“娘，我這腰從昨夜酸到現在，站一會兒都受不住。”是鄰家懷孕的娘子，聲音帶著孕期的軟糯疲憊。
“我曉得。”老婦人輕聲應著，滿是心疼，
“我早把山藥、蓮子、紅棗都備好了，給你熬個安胎藥膳粥，小火燉得糯糯的，不苦還養人，喝了腰能舒坦不少，夜裡也能睡踏實些。”
“真的有用嗎？我胃口淺，怕吃不下。”
“放心，都是溫補的食材，沒半點葯苦味，甜絲絲的，你這身子就得慢慢養著，可不能硬扛。”
“還是娘心疼我……”
“傻孩子，懷著孩子本就不易，自然要事事細緻照料。”
一聲聲對話，像根細羽，輕輕撓在司寧心上。
她握劍的手驟然一頓，清冽的劍光戛然而止。
她忽然想起昭律每夜隱忍的緊繃，想起他後腰痠脹到微顫的模樣，想起他從不說疼、獨自硬撐的隱忍——
他也是懷著身孕的人，也會酸，會累，會難受，可她從前隻知守著他，卻從沒想過這般細緻地照料。
練劍的心思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司寧收劍入鞘，轉身快步衝進廚房，翻找起食材。
她專挑最溫和、最適合孕身的東西：
一截粉糯的鐵棍山藥，一小把去了苦芯的白蓮子，幾顆飽滿去核的紅棗，還有淘洗得乾乾淨淨的圓糯米，最後抓了幾粒溫潤的枸杞。
沒有烈性藥材，全是軟糯養人的食材，溫柔得剛好配她的師尊。
鍋裡漸漸泛起咕嘟的輕響，米香混著棗香、山藥的清甜，一點點漫出來，飄滿整個小院。
粥底熬得綿密軟糯時，司寧才撒入枸杞，又燜了片刻，一盅溫溫柔柔的安胎藥膳粥，便成了。
她剛舀起一勺試溫度，身後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司寧回頭，心口一軟。
昭律醒了。
他扶著牆壁，慢慢挪著步子，孕期的沉重讓他腰身微彎，抬手輕輕揉著酸脹的後腰，剛睡醒的眼底帶著淺淺的惺忪。
看見廚房冒出來的熱氣，和司寧忙碌的身影，他微微一怔，耳尖悄無聲息地染上薄紅。
“師尊！”
司寧立刻放下碗，快步上前，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一手小心護在他腰後，動作輕得像嗬護易碎的玉，“怎麼醒了？不多睡會兒？地上涼，慢點走。”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昭律在院中石凳坐下，還細心地墊上軟蒲團，才轉身端來那盅溫熱的葯膳粥。
瓷碗溫涼，粥香清甜，半點不刺鼻。
“我聽隔壁說，這個能緩腰痠，養身子，不苦。”
司寧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又吹，試了好幾遍溫度，確認不燙不涼，才遞到昭律唇邊，眼神認真又溫柔，
“你夜裡總睡不踏實，喝點這個，會舒坦些。”
昭律垂著眼，長睫輕輕顫動，沒有躲開，微微張口嚥下。
軟糯的粥滑入喉間，清甜的暖意從胃裡散開，一路暖到四肢百骸，連腰間的酸脹都淡了不少。
司寧一勺一勺耐心喂著，動作輕緩，生怕嗆到他。
陽光撥開晨霧，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粥香裊裊，溫柔得不像話。
昭律小口吃著，忽然抬眼，聲音輕得像風：
“你……一早起來，就在做這個？”
“嗯。”司寧點頭，又舀起一勺吹涼，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疼，“以後我天天給你做，你不用硬扛著難受。”
昭律的耳尖更紅了，低下頭，乖乖張口嚥下，嘴角悄悄彎起一抹極淺極軟的弧度。
衡天宗的練劍台雲霧繚繞，劍氣凜冽。
沈知意手持長劍，招式淩厲如霜，可越是運功，心頭那股躁意便越是壓不住。
明明四周隻有山間清冽的靈氣，可他鼻尖卻反覆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氣息——
是昭律師兄那日在殿中獨有的、清冷中帶著幾分脆弱的石楠花香。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不是平日乾淨淡雅的模樣，而是一個月前在大殿之上，師兄狼狽隱忍時，不受控散出來的、帶著無措的氣息。
那股味道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沈知意心底。
他收劍立定，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
憑什麼？
憑什麼昭律師兄那樣乾淨、那樣清冷、那樣高高在上。
憑什麼師兄身邊站著的，是司寧，是那個可以肆無忌憚靠近他、觸碰他、安撫他的人。
憑什麼……師兄不能隻屬於自己。
沈知意閉上眼，腦海裡全是昭律的模樣。
是他平日裡白衣勝雪、溫和持重的模樣，
是他在大殿之上隱忍顫動、散出那縷石楠花香的模樣。
每一幕，都在灼燒他的理智。
他從小便跟著昭律，敬他、慕他、守他，
他以為自己會是離師兄最近的人，
可如今，看著師兄被旁人護在懷裡，被旁人溫柔觸碰，被旁人小心翼翼珍視，
沈知意心底的不甘與偏執，便瘋了一樣蔓延。
那縷若有似無的石楠花香，還飄在空氣裡，像在提醒他——
師兄已經不再是隻屬於衡天宗、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師兄了。
“師兄……”
沈知意低聲呢喃，聲音輕得發啞，帶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你為什麼……就不能隻看著我。”
“為什麼不能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
山風捲起他的衣袍，劍氣帶著冷意，卻壓不住他心底翻湧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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