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師尊在，我不難受
人間第一晚。
夕陽把喬國街巷的炊煙染成暖金，鬧市裡的人聲隔著院牆飄來，反倒襯得這方小院愈發安靜。
沒有仙界的靈火玉盞，院角隻擺著一隻舊陶爐，昭律怕司寧剛醒體虛，親自挽了袖口燒水。
他素來是高高在上的衡天宗宗主，握的是靈劍，布的是仙陣，此刻捏著竹扇輕輕扇火，動作笨拙卻認真，火星子偶爾跳起來，都能讓他下意識側過身，怕燙到身後的司寧。
司寧靠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他略顯侷促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椅沿。
人間的確方便，仙門的眼線伸不到這裡，等夜深人靜，她便能悄悄催動秘法，聯絡魔族之人。
可眼前這人笨拙的溫柔，竟讓她心頭莫名頓了一瞬，快得抓不住。
“水開了，我給你泡了點溫養靈脈的花茶，是蘇崖臨走前留下的。”
昭律端著白瓷盞走過來，遞到她手邊時，還特意試了試溫度，怕燙著她。
司寧抬手去接，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他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小腹的墜脹感在久坐後愈發明顯，他隻能悄悄將腿微微分開，借著寬袍遮掩，留出一點空隙，才勉強穩住氣息。
晚飯簡單得很，一碟清炒野菜，一碗蒸蛋，都是人間尋常吃食，沒有仙門宴席的精緻珍饈，卻冒著熱騰騰的煙火氣。
昭律把嫩蒸蛋盡數推到她麵前，聲音溫軟：“你靈力空乏，吃些軟和的。”
司寧低頭小口吃著，鼻尖縈繞著飯菜的香氣，抬眼時撞進他溫柔的目光裡，心口又是一澀。
她本該滿心都是魔族密約，可這人間煙火，竟讓她有了片刻的恍惚。
昭律吃得很少，小腹的墜脹讓他沒什麼胃口，每動一下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彎腰，不敢用力。
他隻默默看著司寧吃，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琉璃。
天色徹底暗下來，小院裡隻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柔柔地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昭律起身鋪床，動作放得極輕，怕吵到她。床鋪是尋常棉布，不算柔軟，卻被他鋪得整整齊齊，還特意多添了一層薄被，怕她夜裡著涼。
他彎腰時，小腹的弧度在衣下微微凸顯，他動作頓了頓，快速直起身，不動聲色地掩去異樣。
司寧走過來，假意伸手扶他：“師尊，我來吧。”
“不用，你歇著。”昭律立刻攔住她，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你身子還虛，這些事我來就好。”
他扶她坐下，又親自給她蓋好薄被，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溫暖得讓司寧有瞬間的失神。
“還難受嗎？靈脈會不會空落落的？”他蹲在床邊，眼底滿是關切，全然沒了仙門宗主的清冷，隻剩滿心滿眼的在意。
司寧搖搖頭，聲音柔得像水：“有師尊在，我不難受。”
隻是她垂下的眸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等昭律睡熟，便是她聯絡魔族的最好時機。
昭律見她安穩，才輕輕起身，在床外側坐下，不敢靠她太近，怕自己翻身時碰到她，也怕自己身體的異樣被她察覺。
夜色一深，小院裡就隻剩油燈微弱的光。
司寧閉著眼，呼吸放得勻凈，腦子裡一遍遍盤算著魔族聯絡的秘法，隻等昭律睡沉，就立刻起身。
可她剛一動，指尖還沒捏出訣，身側就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昭律醒了。
他聲音啞啞的，帶著剛醒的倦意，滿是關切：
“怎麼了，是睡得不舒服嗎？”
司寧立刻放鬆身體，裝作剛醒的模樣，輕聲道：
“沒有，就是有點熱。”
昭律立刻坐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溫，又輕輕攏了攏她肩上的被角：
“是被子太厚了？我給你掀開一點，別著涼。”
他動作放得極輕，怕驚動她，也怕自己小腹那點墜脹擾了她。每動一下都微微斂氣，腰背綳得很緩。
司寧心裡暗惱，麵上卻溫順：
“師尊，你也睡吧，不用總守著我。”
“我沒事。”昭律低聲道，“你靈脈還空著，夜裡容易驚，我守著你安心。”
又過了半刻。
油燈燈芯劈啪輕響，司寧再次屏息，指尖剛要凝聚靈力，昭律又醒了。
“冷嗎？”他立刻問，“我去把窗再關小一點。”
“不用——”
她話沒說完，昭律已經輕手輕腳起身，怕吵到她，連步子都放得極小。
司寧看在眼裡，牙都快咬碎了。
這人根本就沒深睡，一直半醒著守她，她連一絲脫身聯絡魔族的機會都沒有。
她索性坐起來，裝作委屈：
“師尊，你這樣一直不睡，我也睡不著。”
昭律一怔，連忙回來坐下，語氣帶著歉意：
“是我不好，吵到你了？”
“不是。”司寧垂眸，“我隻是……心裡空得慌，有點不安。”
昭律立刻放軟了聲音，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溫聲哄：
“別怕，這裡是人界，沒人能傷你。
你要是睡不著，我陪你說說話，好不好？”
他指尖帶著暖意，一點點撫平她緊繃的肩線：
“等你再養好些，我帶你去街上逛，買些人間的小玩意兒，好不好？
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司寧抬頭撞進他滿眼真切的溫柔，心裡那點算計，莫名被堵得發悶。
她一次次想走，他一次次醒來；
她次次盤算陰謀，他回回都隻關心她冷不冷、疼不疼、睡得安不安穩。
她輕輕“嗯”了一聲，重新躺下。
昭律依舊守在床邊，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夜未深睡。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司寧睜著眼，心裡又氣又亂——
別說聯絡魔族，她連翻身重一點，都能把他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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