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攤牌
刑罰落幕,問心斬刑台光芒漸斂。
昭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薄唇緊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隻要稍一鬆氣,喉間那口壓抑到極致的鮮血便會噴湧而出。
他身形晃了晃,卻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不顧眾人驚愕目光,縱身掠上問心斬刑台。
下一秒,他彎身將結界中一身狼狽的司寧橫抱而起。
動作很輕,力道卻穩,彷彿抱著的不是罪徒,而是他傾盡一切也要護下的珍寶。
司寧猝不及防落入他懷中,鼻尖瞬間縈繞著他身上清冷卻稀薄的仙氣,下一刻,她便清晰地感受到——
他胸膛之下,衣料之下,那一片微微隆起、帶著溫熱弧度的小腹。
是那個孽種。
前世誅仙台上那穿心一箭的恨意還未散,此刻又被他這自作多情的維護燒得癲狂。
司寧沒有半分暖意,沒有半分動容,心底隻有一片刺骨冷笑。
好。
真好。
你越是護我,越是疼這腹中骨肉,我便越要讓你痛不欲生。
觀看台上,溫守雍將整場鬧劇看在眼裡,嗤笑一聲,滿臉掃興。
“什麼問心斬刑台,不過是衡天宗護短的戲碼,半點意思都沒有。”
說罷甩袖而去,半點留戀也無。
淩執中與蘇慎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沒有離去,選擇暫時留在合歡宗。
夜姒麵色沉冷,揚手示意全場仙眾散去。
“今日之事,本尊自有定論。爾等各自歸位,繼續修復宗門,不得懈怠。”
眾人應聲退去,喧囂漸散。
隻餘下刑台上未散的靈氣餘波,靜靜昭示著剛才那場無人知曉的、以命相護的酷刑。
昭律抱著司寧一路疾行,仙元耗損到了極致,周身都透著難以掩飾的虛浮。
淩灼華憂心忡忡地緊隨其後,一路跟到殿外,卻隻聽見砰的一聲輕響——
房門被昭律反手合上,將她徹底攔在了門外。
昭律一進內室,再也撐不住那一身端嚴,渾身力氣瞬間抽乾,踉蹌著靠在門後,玄白衣袖下的手死死按住小腹,喉間的腥甜翻湧得幾乎破喉而出。
他連站都站不穩,卻依舊沒鬆開抱著司寧的手臂,隻是臉色白得像紙。
司寧被他穩穩放在榻上,抬眼看向門外焦急徘徊的淩灼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揚聲對著門外開口,語氣溫順又安穩,字字都像在安撫:
“師姐放心,有師尊在,我不會有事的。”
那聲音輕柔無害,聽在淩灼華耳中,便成了最妥帖的定心丸。
淩灼華不再多留,對著房門深深一揖,轉身召集隨行的衡天宗弟子:“走吧,師尊自有安排,我們先回宗門等候吩咐。”
腳步聲漸漸遠去,殿外徹底恢復寂靜。
門內,昭律緩緩滑落在地,小腹墜痛如刀絞,移刑陣留下的神魂劇痛一陣陣翻湧上來,他死死咬著唇,鮮血仍然落下。
司寧看著昭律跪倒在地、撐著身子強忍痛楚的模樣,眼底寒光一閃。
此刻動手,隻需一聲呼喊,隻需輕輕一掀他的衣袍,便能將他這副狼狽不堪、身懷孽種的醜態昭告天下,讓他立刻身敗名裂。
可她盯著他蒼白顫抖的側臉,心頭那股恨意卻壓下了衝動——
還不夠。
這樣太便宜他了。
她要的不是一時痛快,是要他一點點墜入深淵,是要他滿身汙穢、被天下仙門唾棄,是要他嘗遍所有絕望與痛苦。
司寧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再鬆開時,已換上一副擔憂至極的神情。
她上前一步,彎腰穩穩扶住昭律搖搖欲墜的身軀,半扶半抱地將他虛弱的身子挪回床榻。
待將昭律安置妥當,司寧在榻邊坐下,掌心貼上他心口,緩緩渡入靈力。
靈力溫和綿長,精準地壓住他體內翻湧的劇痛與紊亂仙元。
昭律隻覺周身撕裂般的痛楚驟然減輕,昏沉的意識漸漸清醒,緩緩睜開眼。
入目便是司寧垂眸看他、眉眼間滿是關切的模樣,那眼神柔軟得像從前那個乖巧溫順的小徒弟,一瞬間便戳中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
所有隱忍的疼、壓抑的慌、不顧一切的維護,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難以言說的繾綣與鄭重。
他抬手,微微發顫的手指緊緊抓住司寧的手腕,不容她退縮,一點點往下,牢牢將她的手,覆在了自己衣袍下隆起的小腹上。
溫熱的、微微凸起的觸感,清晰地傳到司寧指尖。
那是屬於他的,屬於他們的,不該存在的生命。
昭律氣息微啞,眼底是破釜沉舟的認真,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司寧,這裡……是你我二人的牽絆。”
司寧指尖微微一顫,立刻換上又驚又喜、眼眶微紅的模樣,手輕輕貼在他隆起的小腹上,聲音軟得發顫:
“師尊……這是我們的孩子……求您,留下他。”
昭律看著她這副真心歡喜的模樣,心口那點劇痛都似被撫平了幾分,虛弱卻堅定地頷首。
“本尊會留下他。”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司寧,我知道你心魔深重。”
“是我從前對你太過嚴苛,才把你逼到這般境地。”
“以後不會了。”
“我護你,護這孩子,再也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他說得認真,眼底是傾盡餘生的承諾。
司寧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冰寒與譏諷。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句“以後不會了”。
她要的,是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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