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阿寧
深夜的狐族格外靜謐，連蟲鳴都隱去了聲音，隻剩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影。
槐樹下，司寧依舊保持著白天的姿勢坐著，隻是身上多披了一件狐族特有的厚氅。
她的目光始終黏在偏屋的窗紙上，那扇窗裡的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她懸在半空的心，始終落不下來。
“師尊，夜深了，風涼，你也早些歇著吧。”
她的聲音隔著窗紙，比白日裡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守著你，不吵你。”
屋內靜了許久，久到司寧以為他又像往常一樣沉默時，一道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緩緩響了起來。
“……阿寧。”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司寧的耳邊。
她猛地站起身，指尖攥得發白，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連呼吸都瞬間停滯了。
是師尊。
是師尊第一次主動叫她的名字。
司寧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聲音哽咽得厲害，小心翼翼地回應：
“我在，師尊，我在。”
屋外的回應清晰地傳進耳裡，昭律靠在床頭，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
他閉著眼，眼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可心裡卻像被溫水浸著，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夜深了……風冷……”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別在外麵等了……進屋……歇著吧。”
話一說完，他便後悔了。
他怎麼敢讓她進屋？
他如今瞎了眼，滿身傷痕，狼狽不堪，連站都站不穩，她若是看見他這副模樣，會不會嫌棄？會不會後悔？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昭律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沿，想慢慢起身，想去開門。
他想，就算被嫌棄，就算被趕走，他也想讓她進屋避避夜風。
可剛站起身，雙腿便不受控製地發軟——
失明的眼睛讓他辨不清腳下的路，虛弱的身子更是連站都站不穩，腳下一絆，整個人便直直地摔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小腹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腹間的胎兒似乎也受到了驚嚇，輕輕動了一下，卻讓他疼得渾身發抖。
昭律咬著唇，死死咬住，將到了嘴邊的痛呼嚥了回去。
他不敢喊，不敢讓外麵的司寧聽見。
他怕，怕她看見他摔倒的狼狽，怕她知道他連走路都做不到，怕她終於看清，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小腹，冷汗浸濕了額發，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窗外的司寧，聽見了那聲悶響。
那一聲“咚”，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心臟猛地揪緊，一股強烈的恐慌瞬間將她淹沒。
“師尊？！”
她想立刻衝進去，可腳剛抬，又硬生生頓住。
她怕，怕自己貿然進門，會讓昭律更抗拒，會讓他再次受傷。
可屋內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一聲回應，連呼吸聲都弱得幾乎聽不見。
司寧再也顧不上多想，指尖凝聚起靈力，猛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月光，勉強照亮了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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