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阿寧,你為何還要執著於我
司寧循著那縷微弱卻熟悉的氣息,一路衝破狐族佈下的淺淡結界,腳步在望見偏屋暖燈的剎那,徹底釘死在原地。
那盞暖燈是她日夜兼程、翻遍妖界人界才尋到的光,可她卻連靠近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她太清楚昭律的性子——
怕被欺騙,怕被掌控,更怕再跌入那片被奴骨裹挾、被屈辱浸透的黑暗。
此刻若是貿然推門,隻會讓他再次逃開,甚至徹底斷了相見的可能。
最終,司寧轉身,在偏屋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尋了個陰影處,席地而坐。
樹影將她大半身形遮去,既不遮擋屋內的光,也不會讓屋內的人輕易察覺她的存在。
她靠著粗糙的樹榦,指尖輕輕摩挲從人界帶回的舊物,
任由狐族的夜風裹著草木香拂過臉頰,一坐便是整夜。
屋內的昭律,起初對窗外的動靜毫無察覺。
他蜷縮在床榻內側,脊背綳得筆直,雙手死死攥著被褥,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胎氣帶來的酸脹感還在四肢蔓延,心口的鬱結與恐懼更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窗外偶爾傳來的衣袂摩擦聲、輕響,都讓他渾身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
生怕驚擾了什麼,又怕那道讓他畏懼的聲音再次響起。
直到第一縷晨光刺破狐族的晨霧,透過窗紙灑在床沿,
一道極輕、極柔的聲音,隔著窗欞,緩緩飄了進來。
“師尊,我是阿寧。”
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碎了屋內的靜謐,又像怕燙到了他。
昭律的身體猛地一顫,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閉著眼,牙齒咬著下唇,幾乎要將唇瓣咬破,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阿寧……
這個名字,是他刻入骨髓的執念,也是他萬劫不復的根源。
他想起這些日子的顛沛流離,想起傾郎館裡的折辱,想起奴骨鑽心的劇痛,想起被沈知意操控、身不由己的絕望;
更想起那些輪迴裡的畫麵——
每一世,都是他親手執劍,刺穿司寧的心臟,看著她倒在血泊裡,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是他殺了她,一次又一次。
無盡的自責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胸口悶得發疼,連帶著腹中的胎氣都跟著翻湧,陣陣絞痛襲來。
他蜷縮得更緊,冷汗浸濕了額發,心裡瘋狂地嘶吼:
我不配,我根本不配她這樣的,是我親手毀了一切,是我罪有應得。
可那聲音沒有停,依舊日復一日地傳來,從晨光微熹到暮色沉沉,從星子滿天到旭日東升,從未有過一刻間斷。
“師尊,我不進來,就在這裡陪著你。”
“你別怕,我隻會等你願意看我一眼。”
“孩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錯了,你別不理我。”
孩子……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昭律的心臟。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想起上一個孩子,那個還未出世就沒了的孩子。
是他的懦弱,是他的無能,是他自己間接害死了那個小小的生命。
如今腹中這個孩子,他怕,他怕司寧會像當年一樣,再次捨棄這個孩子;
他更怕,自己連保護這個孩子的能力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喘不過氣。
起初,昭律會猛地捂住耳朵,將頭埋進枕頭裡,任由那聲音鑽進耳膜,再化作尖銳的刺痛紮進心底。
他會在深夜被雷聲驚醒時,下意識縮成一團,一邊發抖一邊在心裡罵著司寧,
恨她的出現,恨她的糾纏,可罵著罵著,眼淚卻無聲地滑落。
他恨的從來不是她,是無能的自己。
如今的他,靈力盡失,滿身傷痕,奴印刻在骨血裡,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不再是那個清冷孤傲的仙君,隻是一個連自己都護不住、還要靠著別人憐憫的孕者。
司寧是魔主,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她身邊什麼樣的人沒有?
為何要執著於他這樣一個滿身汙穢、一無是處的廢物?
她現在的溫柔,會不會隻是一時的憐憫?
等她膩了,等她發現他這般不堪,是不是就會嫌棄他,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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