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乾清宮。
「說得真好……」朱元璋捧著蔣瓛遞上來的條陳,看著上麵李景隆所說的話開口感嘆道。
「這天下的主人是百姓,我們不過是個僕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主人過得更好。」
「畢竟隻有主家過的好了,僕人的夥食和俸祿才會越來越好。」
「這話是不錯,就是有些太糙了。」一旁的朱標搖頭苦笑。
「九江還是沒什麼經驗,這話要是傳出去了,難免不會被有人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記住本站域名 ->.】
「咱都說好,誰還有意見?」朱元璋冷哼一聲,重重地將條陳拍在桌上。
「若是那些個官員們說,那就讓他們好好想想,是他們的功勞比咱這個僕人領班更多更高?還是比保兒更多更高?」
「若是百姓這麼說……哼哼……」
「那就說明咱遇到無良的主家了,君不正則臣投他國,這種主家不要也罷!」
朱標聞言沒有再說話,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隨著朱元璋距離花甲之年越來越近,脾性也是有了不小的變化,尤其是在麵對朱標這個兒子的時候,有時候就好像是父子二人身份對調了一般。
經歷的多了,朱標也就知道這個時候的老父親就隻能順毛捋。
「別的暫且不說,九江的表現倒是不錯,最起碼他的思想沒出問題。」
說著說著,朱標突然有些感慨。
「到底是表哥教出來的孩子,父皇您還記得嗎?您立孩兒為世子的那天晚上,二弟和三弟穿著孩兒的龍袍和金冠在玩鬧,讓表哥看到了,給他們好一頓揍。」
「咱怎麼不記得?」朱元璋聞言,思緒飄飛,眼神中帶著幾分迷離,似是在回憶當年的情形。
「咱當初還質問保兒,嫌棄保兒將老三打成了豬頭。」
「是啊。」朱標眼泛笑意。
「表哥當時硬邦邦地跟您說,以後二弟三弟若是還這樣,他還打。」
「當時表哥的話孩兒還記憶猶新,他說您是吳王了,孩兒是世子,咱們一家人既是君臣又是父子,可君臣在前,父子在後,要分得清輕重。」
「是啊……」朱元璋眼中泛起晶瑩。
「保兒素來知輕重,明界限,又怎麼會教出一個混帳兒子呢?」
「標兒,咱有個想法……」
……
城西莊子裡。
烤羊早就沒人吃了,常茂看了看左邊的李景隆,又看了看右邊的藍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腦子比較直,但並不傻。
他或許不知道曹國公府的奠儀帳冊被交到朱元璋手裡意味著什麼,但他卻知道結果肯定不會好,不然的話他麵前這二人也不會鬧得臉紅脖子粗的。
他隻知道,他什麼都不用想,隻需要跟著做就行了。
藍玉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因為藍玉是他的親舅舅,他相信藍玉不會害他。
「陛下……陛下他不是無情之人,元末亂世我們跟著他南征北戰,出生入死……」
藍玉嘴裡喃喃著,但臉上的表情卻早已不復最初自信的模樣。
「是啊,陛下不是無情之人。」李景隆感嘆了一聲,這一點他體會最深。
「但是,情分也是有個限度的。」
「你們跟著陛下南征北戰,推翻了蒙元暴政,陛下授你們爵位,賜你們官職,賞你們田地,你們該拿的早就拿到了。」
「能忍到今日,就已經是陛下念及舊情了。」
「藍叔,您侵占東昌民田的時候,可曾想過您的所作所為可與那蒙元韃子有何不同嗎?」
「您畜養莊奴,廣收義子,在這天子腳下作用大量壯年,可曾想過陛下會怎麼想嗎?」
「就算這些都撇開不談,洪武七年,您率兵北征,南返夜至喜峰關時,僅僅隻是因為守關士卒沒有及時開門,您就縱兵毀關,破門而入。」
「縱兵毀關,破壞城門,光憑這一點,陛下就能砍了您!抄了您的家!」
「若非陛下念及舊情,您覺得您還能活到今日嗎?」
「您說您有功,沒錯,您是有功,可是您不也應該念著陛下的情分嗎?如果不是陛下,誰能帶您走到今日的高度?」
「您有沒有想過,當您做這些的時候,陛下該怎麼麵對?」
「就說您侵占東昌民田這一點,陛下要不要秉公處理?」
「若是處理,您肯定不願意,因為您縱兵毀關都沒覺得錯了,更別說一個侵占民田了。」
「可若是不處理呢?其他的官員看到會不會效仿?若是全都效仿,那對於百姓來說,是大明統治他們還是蒙元韃子統治他們有什麼區別嗎?」
「等著再來一個人振臂一呼,領著天下百姓,推翻陛下,也順帶著將您這些喝民血、啖民肉的渣滓一同推翻?」
「還是隻處理那些效仿您的官員?那是不是會讓人覺的陛下任人唯親,沒有底線?」
「您換個角度想想,若是您效仿他人,卻被陛下秉公處理,咱們就不說會不會怨恨陛下了,就說您以後再處理公務的時候還會不會盡力?」
「開國功臣侵占民田,毫無底線,卻依舊活得風生水起,務必滋潤。」
「您整日勞心勞力,卻隻能領著死俸祿,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長此以往,天下還有願意為大明朝效力的官員嗎?」
「藍叔,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啊!」
「此言差矣!」
李景隆話音剛落,一道聲音的響起讓院中三人同時偏過了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晚輩見過韓國公。」李景隆躬身。
「曹小公爺,若是按照你這麼說,當年我們冒著被誅滅九族的風險舉兵起義,最後就什麼都得不到嗎?」
李善長擺了擺手,自傲之態盡顯無疑。
「冒著如此之大的風險,我們無非就是想讓子孫後代們過上好日子,我們有錯嗎?」
「韓國公,您是要與晚輩詭辯嗎?」看著李善長倨傲的樣子,李景隆笑了。
「我們隻是就事論事,何來詭辯一說?」感覺到李景隆語氣裡的不客氣,李善長冷哼一聲。
「什麼是好日子?」李景隆笑了,笑容中帶著滿滿的自信。
「陛下當年登基即位時便任您為太子少師,授銀青光祿大夫、上柱國,後又晉升您為光祿大夫、太師、中書左丞相,還封您為韓國公,位列諸公之首。」
「晚輩相信,就算是韓國公的子嗣後代盡皆是無用的廢物,大明也願意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們。」
「不敢說山珍海味,但最起碼不會缺衣少食,吃不上肉吧?」
「怎麼,韓國公覺得吃喝不愁,還有著世襲罔替的國公爵位,已經不算是好日子了嗎?」
「那什麼是好日子?」
「是更進一步?還是……兩步呢?」
「我怎麼聽說,當年胡黨的審訊記錄裡曾提到過,太僕寺丞被胡黨指派,暗中遊說某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