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回來了?」朱標看著大門外的李景隆,抬手招了招。
「不用行禮,直接過來就行。」
朱標發話,李景隆這才邁步走進。
李景隆沒有說話,隻是苦笑著從袖兜中掏出一物,放在了朱標麵前。
「挺好,收著吧。」看著李景隆拿出來的東西,朱標笑了笑,低頭往杯子裡倒茶。
「表叔。」這個稱呼一出口,說明接下來說的都是體己話,而不是場麵話。
「舅爺他有點太……」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太什麼?」朱標笑了笑,將茶杯推到了李景隆麵前。
「太小題大做了,是嗎?」
「有一點……」李景隆略帶遲疑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就是想著跟永昌侯和長毛大哥他們聊一聊,因為也就在勸他們的時候我纔有點底氣,至於韓國公……」
李景隆說著搖了搖頭:「說出來不怕表叔你笑話,我自認沒有那個本事能說服韓國公。」
「你這話說的倒是沒錯。」朱標點點頭,拿起茶杯淺啜一口。
「常茂那小子沒吃過什麼苦,俗話說崽賣爺田不心疼,你們關係好,他相信你不會害他,再加上有父皇的令牌在,他應該是最好勸的。」
「至於永昌侯……他是吃過苦的,就如你所說,他更多的是窮怕了、苦怕了也餓怕了,而不是什麼不明事理的人。」
「但是韓國公本來就與你爹不合,你又是個小輩,如今更有父皇的令牌在手,綜合下來的話,他怕是會認為你是代父皇傳話,給他一個警告的。」
「最後,因為你將奠儀帳冊交給了父皇,他更會因此而不滿,結果大概率是不盡人意的。」
……
看著杯中茶水的波紋,李景隆說不出話來。
經過奠儀帳冊這件事,李景隆沒能體會到朱標牛逼到了什麼程度,但是他清晰的知道一點,那就是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在朱標的麵前怕是不夠看的。
前世在職場上歷練出來的所謂人情世故和勾心鬥角,在這個動不動就可能會死,甚至會九族消消樂的封建時代,還是差得太遠了。
就說這奠儀帳冊,他的確是有藉機給李善長上眼藥的想法,但他沒想到的是,這才僅僅一個照麵,朱標就把他的想法猜了個九成九。
「害怕了?」見李景隆低頭不語,朱標笑了笑。
「孤沒怪你。」
「不是,表叔。」李景隆搖了搖頭,抬頭看著朱標說道。
「我承認,這事兒裡麵有我的私心,但倘若隻是私心,我不會將奠儀帳冊拿出來,更不會讓永昌侯和長毛大哥也被卷進來。」
「於公來說,韓國公這些年做的有些過了,咱們大明朝這才第一代,等表叔您正式登基那才能算是第二代,卻已經出現了這種事,這是不應該的。」
「於私來說,永昌侯和長毛大哥雖無大惡,但時間長了也不會是什麼好事兒。」
「但是私心不是我做這件事的理由。」
「我很清楚,親族關係纔是最大的私,所以我才會將奠儀帳冊拿出來交給舅爺,因為我知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
「若是大明朝出了問題,曹國公府上下也都不會好過。」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聽李景隆這麼說,朱標很是欣慰地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於公來說,你是臣子,君為臣綱,你效忠你舅爺那是應該的。」
「於私來說,咱們是親戚,正如你所說,親族關係纔是最大的私。」
「這也是孤沒有攔著你的原因。」
「可現在該怎麼辦?」李景隆看著麵前的令牌,臉上滿是難色。
「不瞞表叔您,我的確是有趁機難為韓國公的想法,但那也隻是覺得他不應該在我爹去世的時候送如此多的奠儀,這明顯是嘲弄。」
「可我沒有動搖朝堂的想法啊!」
「無論是從關係還是從事兒上來說,我能不能勸得動韓國公另說,就怕我連韓國公的麵都沒見到就被趕出來了。」
「韓國公又是文臣一係的代表,與永昌侯這些武將的不和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我怕……」
「你怕什麼?」朱標瞟了李景隆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是覺得你舅爺是傻子?」
「我哪兒敢……」李景隆趕忙搖頭。
「那不就得了?」朱標似笑非笑地說道。
「你能想得到的事情,你舅爺他就想不到嗎?」
「那肯定是能想到的,而且我就沒打算要瞞著您和舅爺。」李景隆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你還擔心什麼?」朱標輕輕地拍了拍李景隆的手。
「九江你記得,這天底下能瞞得過父皇與孤的事情並不少,但朝堂上的這些事大多不在此列,就算是能瞞得過,也不是全都能瞞得過。」
「韓國公的事情,孤與父皇或許沒到一清二楚的地步,但也是知道個大概的。」
「之所以不處理,更多的是因為還需要他,而不是不知道,更不是處理不了。」
「現如今父皇既然打算處理了,那就證明到了該處理的時候了,你隻需要做你應該做的就好,別的不用管,自有父皇給你兜底。」
「九江明白了……」李景隆深吸一口,很是嚴肅地點了點頭。
「去吧。」李景隆孺子可教的樣子讓朱標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你才剛當家,父皇就算是想讓你擔點更重的擔子,那也是循序漸進的,不會一蹴而就,你就放心去做就行了。」
「多謝表叔提點。」李景隆站起身,對著朱標躬身一禮。
「九江先告退了。」
……
走出東宮,感受著太陽的溫度,李景隆輕輕地吐了口氣。
他原以為,麵對朱元璋時所感受到的壓力會更大一些,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李文忠剛過頭七,朱元璋此時對親情的感懷正值巔峰,愛屋及烏,他對李景隆更多的是關心,是愛護。
但是朱標就不同了。
朱元璋年紀大了,在麵對親情的時候更多的是關懷,是愛護,但朱標正值壯年,他在麵對親情的時候更多的是培養,是教育。
因此,今天的朱元璋對李景隆是溫柔的,朱標卻是嚴厲的。
這都是關懷,隻是表現的形式不同罷了。
「可該說不說……」思及至此,李景隆苦笑著搖了搖頭。
「壓力還真是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