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薇眉眼一彎,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眸中卻冰冷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傅總真是抬舉我了,我的確是沒什麽本事,不過我跳舞跳得還不錯……”
傅炬攥緊了扶手,手指用力到似乎要將它捏碎。
不少人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誰不知道,傅炬的腿是圈子裏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曾經的傅炬,或者說是還沒有殘疾的傅炬,被給予了厚望,那時的他已經被當做傅氏的接班人培養了。
直到在一場車禍中,傅炬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卻失去了雙腿,往後的餘生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傅明廷對傅炬的態度並沒有什麽變化,還是一如既往地疼愛,把他當做接班人培養。
可公司畢竟不是傅明廷一個人做主,有人對傅炬殘疾這件事頗有微詞,不少人對傅明廷和傅炬提出了質疑。
一個後半生隻能在輪椅上度過的人,有什麽資格成為傅氏的當家人呢?
也正是因為傅炬雙腿殘疾,傅燼纔有理由被找回傅家,進入傅氏工作……
蘇沁薇沒有留意傅炬臉上精彩萬分的表情,她轉過身來看著傅燼。
“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邀請傅總一起跳支舞?”
同樣都是姓傅,同樣都被人稱呼一聲傅總,兩人平常就少不了要被比較一番。
蘇沁薇隻要一開口,就可以將眾人的關注點從稱呼轉移到兩人本身,都被叫一聲傅總,可一個能蹦能跳,甚至還能跳舞,可一個隻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不是所有人都支援傅炬,有人看熱鬧,有人為此惋惜,可無論是善意的同情還是惡意的嘲諷,都會化作刺向傅炬尊嚴的一根刺。
傅燼看著她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輕笑一聲,隨即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應該是我問,蘇小姐能否賞臉和我跳一支舞?”
蘇沁薇勾了勾唇,將手搭在他的掌心。
傅燼回握住她戴著手套的手,牽著她離人群更遠了一些。
“還好嗎?”蘇沁薇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動作幅度放小了一些,盡量少牽扯到他的傷口。
“你沒有穿小燃給你送的那套衣服?”
“什麽?”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來,心裏居然有種心虛的感覺。
傅燼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衣服,“沒什麽,送這套禮服的人眼光很好。”
蘇沁薇的腦海中浮現起秦嬌對著她撒嬌的模樣,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的眼光一向都很好。”
傅燼注意到她嘴角的笑容,眸光黯了一瞬,“能和你做朋友,他一定也是個很好的人。”
“實話實說,你的話聽起來要比你那個弟弟的舒服很多。”
蘇沁薇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傅燼,投向在一旁坐著的傅炬。
傅炬保持著微笑,眼神卻冰冷得像是淬了一層霜。
“跳舞的時候要專心,不要為不相幹的人耗費精力。”傅燼手中發力,將蘇沁薇拉入懷中。
她忍不住抱怨道,“你搶拍子了。”
“我的節奏是對的,是你剛才走神了。”傅燼有些不捨地鬆了手,看著蘇沁薇的步子離他越來越遠。
“強詞奪理,明明就是你節奏快了,還要推到我的身上,承認自己跳的不好,我又不會笑話你。”
傅燼的嘴角揚起一抹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弧度,“是我跳的不好,我向你道歉……”
一舞跳完,周圍響起了稀稀疏疏的掌聲。
傅炬得罪不起,傅燼更得罪不起,他們隻能二者取其一,硬著頭皮鼓掌,卻盡量讓自己的鼓掌聲小一些。
依森靠在欄杆上,在這裏,他可以將一切都收歸眼底。
不僅是傅燼和蘇沁薇剛才的舞蹈,就連傅炬的反應他都一清二楚……
蘇沁薇的目光掠過傅燼的胳膊,黑色的衣服能夠很大程度上隱藏起身上的血跡,雖然她剛才已經盡量放緩了動作,可依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看著傅燼比剛才蒼白了一些的臉,她剛想開口,傅燼卻突然彎下了身體,一隻膝蓋微微曲著。
“你幹嘛?”
“你的裙子有些亂。”
她低下頭,看著傅燼,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裏慢慢地滋生蔓延。
“好了。”
傅燼伸手將勾在她高跟鞋上的裙擺整理好,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蘇沁薇,而是不緊不慢地環顧四周,才將目光落在傅炬的身上。
“蘇小姐是我的朋友,誰惹她不痛快,就是惹我不痛快,她若不追究也就罷了,但是她要是想追究,我會幫她追究到底。”
人群中傳來一陣悉悉邃邃的討論聲。
傅燼的眼睛是看著傅炬的,可是他的話卻是對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說的。
蘇沁薇到底是姓蘇,她本就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現在又離開了顧家,憑借她自己一個人,要在圈子裏立足,幾乎不可能。
傅炬剛才那一番“客氣”的話,就是在拿她的身份來說事。
說到底,傅炬也隻是覺得,蘇沁薇隻是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孤女,又和顧家斷絕了關係,更沒有人能給她撐腰,就算他的話再不客氣一些,她也沒什麽辦法。
在這個吃人的圈子裏,沒有背景,沒有人給你撐腰,你就隻能任人拿捏。
蘇沁薇看著傅燼的背影,她的心被莫名地觸動了一瞬。
周奇他們也曾給自己出過頭,可是這次的感覺卻跟他們為自己出頭的感覺不一樣,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啪啪啪——
依森鼓著掌,從樓梯上緩緩地走了下來。
他在蘇沁薇麵前站定,眉眼含笑,“蘇小姐的舞跳得很好,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也和蘇小姐跳一支呢?”
蘇沁薇不喜歡他的眼神,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盯著一個他勢在必得的獵物一樣,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所以她對依森一如既往得沒有什麽好臉色。
“抱歉,我腳崴了。”
“哦?”依森眼含笑意地挑了挑眉,“我在樓上看的一清二楚,蘇小姐剛才跳舞的時候可不像是腳崴了的樣子……”
“還是說,蘇小姐隻是討厭我?”
蘇沁薇的臉色逐漸冷了下來,若是在沒有人的場合,她不會慣著依森,嗆他幾句,一走了之,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隻不過,這次在場的人有點多。
而且……
她看了一眼傅燼,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欠某人的人情已經夠多了,她可以短暫地收斂一下脾氣,不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