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燼眉頭緊皺，他的內心頓時掀起驚濤駭浪，眼中的情緒已經不足以用震驚來形容了。
蘇沁薇又喝了一口粥，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很震驚是嗎？”
傅燼嘴唇微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沁薇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了椅子，心中的恨意和不解交織著，最後都化作了眼中複雜的情緒。
“我也挺震驚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的心那麽狠呢？”
“那個女人似乎從來沒有把我當過女兒，有的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
“我甚至偷偷做過親子鑒定，不過很不幸，我還真是她親生的。”
傅燼的共情能力一向很差，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些話，他的心裏有些發堵。
他的腦海中自動浮現起自己母親那溫柔的笑容，可當他想起不久前在顧家看到的那一副麵孔，忍不住皺起了眉。
他難以想象，一個母親，究竟是有多狠的心，才會當著自己的孩子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艱難地張了張嘴，表情看上去很是複雜。
“她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問的好……”蘇沁薇的目光變得幽深而冰冷，“其實我現在都沒想明白，我和我爸到底哪裏招惹到那個瘋女人了。”
許是這麽多年的執念馬上就要了結了，她難得有耐心了起來。
“從我有印象開始，就是我爸一直帶著我，他走了以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過像他一樣溫柔的人。”
傅燼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他一定也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生活下去。”傅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他的話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麽無力……
“我吃好了，走吧。”蘇沁薇走到傅燼的旁邊，從他身側的椅子上將罐子重新抱了起來。
傅燼緊接著站了起來，眸光深處閃過一抹複雜。
蘇沁薇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悅地蹙起了眉頭，“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
她在傅燼的臉上看到了同情這種表情，這是她不喜歡的，因為她早就已經過了希望獲得同情的年紀，這個時候被人同情，對她來說，更像是在可憐她一樣。
“我不喜歡有人同情我。”
“這不是同情，這是心疼……”
蘇沁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神情有些錯愕。
此話一出，不光是蘇沁薇，就連傅燼自己都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傅燼想了想，有些懊惱，“我的意思是，我並沒有同情你。”
“知道了。”蘇沁薇語氣平淡地開口，“我不跟你浪費時間了，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
傅燼隨手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快步跟了出去。
“司機呢？”
“請假了。”
“請假了？”蘇沁薇氣笑了，“這個司機請假的時間是精挑細選過的嗎？”
早不請假晚不請假，偏偏這個時候請假？
傅燼歎了一口氣，“沒騙你，他真的請假了，他說他想去附近轉轉，給家裏人買些東西，我就批了。”
……
傅燼開著車子來到一處墓地，下車後跟著蘇沁薇來到一個相對偏僻的地方。
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墓地的位置選的不錯，周圍也有很多的樹木環繞著，看起來清幽安靜。
蘇沁薇跟墓地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到一棵樹旁。
傅燼有些困惑，“你這是要幹什麽？”
她用工具將骨灰轉移到一個更小的罐子中，“樹葬。”
“樹葬？”
“對啊，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傅燼搖了搖頭，“我的確是第一次聽說這個。”
蘇沁薇用雙手捧著金屬罐，臉上露出滿意地表情，“樹葬就是把骨灰埋在樹下，你可以用可降解的容器，最後骨灰會化作樹木的養料，回歸大自然。不想回歸自然的話，就用正常的骨灰盒，將骨灰保留下來。”
“我個人比較喜歡這種殯葬方式……”蘇沁薇精細地在樹幹上測量著，“這種方式比較環保，而且會讓死去的親人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那你現在在幹什麽？”
蘇沁薇拿起旁邊的工具，手指的動作翻飛著，迅速揭下了一整塊樹皮，隨後一下又一下地鑿在測量過的樹幹上，“我這也是樹葬的一種。”
她的手下又用了幾分力氣，沒過多久就鑿出了一個柱形樹洞，樹洞的切口看上去也很整齊。
傅燼看著她的動作，眉心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不著痕跡地收斂起眼中的困惑，緩緩開口:“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不過要是你能離我遠一點就再好不過了。”
傅燼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蘇沁薇最後看了一眼金屬罐，將它塞了進去，又將樹皮恢複原狀，拿起工具和液體一頓搗鼓。
“這個罐子是可降解的嗎？”
蘇沁薇一邊給痕跡處塗塗抹抹，一邊搖頭，“不是，金屬罐怎麽可能降解。”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她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為什麽不用可降解的，這樣就能徹底讓他以另一種方式存在了。”
“那就一點念想都沒有了，再說了，萬一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以後，這個地方不再是墓地了，而變成了別的什麽地方，這些樹被砍了怎麽辦，都成養分了我還怎麽找到我爸？”
“那你為什麽還要選擇樹葬？”
蘇沁薇環顧了一下四周，周圍有許許多多粗壯的樹木，有些樹枝上還棲著嘰嘰喳喳的喜鵲。
“這裏的環境不錯，安靜卻也不孤獨，而且不張揚，不會再引起某些不懷好意的人注意。”
她已經提前安排好了，這棵樹上麵有標記，卻不會直接掛上名字，這樣一來，就能防止有人再打她爸爸骨灰的主意。
同一件事情，她不想再經曆第二次了……
蘇沁薇摘下手套，閉上眼睛抱了抱樹幹，彷彿抱住的不是沒有溫度的大樹，而是一個站在她麵前的，活生生的人。
“我喜歡這種方式，這樣起碼每次我來麵對時，不是麵對著冰冷的墳墓，而是一棵充滿生機的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