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薇沉默了片刻,“你可以跟我聊聊事情的大概,如果遇到你不想說的,你也可以選擇不說。”
於月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一抹情緒,那是一種充斥著絕望的恨意。
“我在酒吧打工,可是卻被人下了藥,等我醒來,我已經躺在酒店了,不管我怎麽掙紮,他就是不肯放過我……”
於月慘笑,“我的一生,算是徹底毀了。”
蘇沁薇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酒吧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不是你這種小姑娘該去的地方。”
“我知道,可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弟弟偷偷告訴我,媽媽病了,癌症晚期,可她卻瞞著不告訴我,所以我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可我也瞞著她,輟學了。”
“但以我這樣的學曆和出身,在A市這種地方,根本沒有辦法立足,所以我一天打兩份工,白天去當保潔,晚上就去酒吧,想著能多掙一些是一些。”
於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或許這也怪不得別人,是我自作自受了。”
蘇沁薇的心裏也跟著有些發悶,到底是缺乏經曆的小姑娘,心思太單純了,也太著急了,還沒有徹底瞭解A市這個地方……
“你隻需要記住,你是受害者,在這一點上,你沒有任何錯。”
“可是如果不是我選擇去這種地方打工,或許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現在,真的沒臉見媽媽了。”
蘇沁薇眉心微蹙,“那你媽媽怎麽辦?你想過她嗎?”
“我把打工掙的所有錢都給她寄過去了。”
“你寄過去的錢也隻是杯水車薪,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知道以後,她該有多難過?還有你弟弟,你肯定是一個好姐姐,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姐姐離開了他,他又多痛苦呢?”
蘇沁薇知道自己說這話可能是有些道德綁架的意思了,可是既然她有在乎的人,這就能成為拴住她的一根繩子,不至於讓她徹底對這個世界絕望。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他們。”
蘇沁薇搖了搖頭,“你對得起任何人,你對不起的隻有自己。”
她捧起於月的臉,輕輕地吹了吹她紅腫的眼睛,“你報過警了嗎?”
於月搖了搖頭,“我不敢。”
“為什麽?是怕對方勢力太大,解決不了,還是怕有人議論你?”
“我怕家裏知道,我也怕他們的威脅,所以我不敢報警,我真的不敢告訴別人。”
蘇沁薇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們怎麽威脅的你?”
“他們說,讓我盡管去報警,盡管去鬧,但是如果我報警了,我的家人不僅會知道這件事情,而且他們也會突發意外……”
蘇沁薇的拳頭微微攥起。
果然,威脅別人的理由無非也就是那些了,隻要是有在乎的東西,都會成為別人用來威脅自己的束縛。
“那我問你,你想報警嗎?”
在A市這個地方,實力說明一切,從前自己做不到,就算報警也不了了之……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現在有足夠的能力,幫一個人,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於月搖了搖頭,“我不報警了,他們說的在理,一旦報警,我媽媽肯定會知道,我不想讓她再擔驚受怕了。”
蘇沁薇歎了口氣,眼中的羨慕一閃而過,“你媽媽很愛你,你也很愛你的媽媽。”
“如果不報警,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於月眼神中的情緒漸漸複雜了起來,恢複了一點光彩。
“你說的對,我死了,他們該怎麽辦呢?”她苦笑一聲,“我還有媽媽,還有弟弟,我弟弟還那麽小,以後又該怎麽辦呢?”
蘇沁薇一臉複雜地看著她,她的話很平靜,卻帶著深切地無助。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於月,你信我嗎?”
“什麽?”她用紅腫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人。
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身上卻彷彿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
她突然想起,剛才她對自己說過的話,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敬佩。
“你當初,是怎麽解決的?”
“我啊……”
蘇沁薇陷入了回憶之中,她的思緒被牽扯到那個無助的夜晚……
一群人圍在她的身邊,指指點點,每個人的模樣不一樣,穿著打扮也不一樣,可唯一相同的就是,沒有一個人替自己說話。
“我報警了,不過最後結果不太好,不了了之了。”
“你……不在意嗎?”
蘇沁薇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在意這些做什麽,他們做的事情,別人不替我討,我就自己討回來。”
“你在意的,隻能是你自己想要在意的,而不是被動的接受所有。”
於月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溫度,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謝謝你。”
蘇沁薇緊了緊她的手,“所以,如果我說我想幫你,你信我嗎?”
於月愣住了,她當然希望一個人能來幫助她,救救她,畢竟在A市這個地方,她始終是孤身一人。可是,她的良心告訴她,不要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我……”
蘇沁薇認真地看著她,“不用考慮其他因素,你隻需要告訴我,你信不信我,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於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需要,可是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你今天已經幫了我太多了。”
她微微一笑,“你忘了,我說過的,那個道長讓我給遇到的人排憂解難,積攢功德的,要是能幫到你,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於月的鼻子一酸,或許剛剛自己還真的相信,眼前這個陌生人是因為怕折損自己的功德才選擇救下自己。
可是現在,還要她怎麽再相信這個拙劣的謊言?
“雖說你不想報警,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但是該去做的檢查還是要去做的,該留的證據也得留,萬一哪一天你想開了,這都會成為保護你的武器。”
於月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我一會兒送你去醫院吧。”
“我……”
蘇沁薇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跪的有些發紅的膝蓋。
“不要忙著拒絕,這是為了我的功德,也算是為了曾經的自己吧。”
她朝木板上的於月伸出手來,“如果你信我,就把手放上來。”
於月抬起頭仰望著她,陽光在她的身上落下了一層金色的輕紗,神聖中卻帶著一絲柔和,讓人想要信服。
她的眼眶重新濕潤,將手搭了上去,借著她的力站起身來。
“我信。”
蘇沁薇笑了笑,語氣也變得輕快了起來,“那你告訴我,欺負你的那個混蛋叫什麽,我替你先去揍他一頓,給你出出氣好不好?”
於月的眼眸中迸發出一陣恨意,“他說他叫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