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薇歪了歪頭,“小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
女人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我叫於月。”
“於月,愉悅……”蘇沁薇重複了一遍,“這名字還挺好聽的,跟這素月湖一樣。”
於月扯過一抹苦笑,“謝謝。”
空氣中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小姐姐,你剛剛為什麽不開心啊?”
於月本就無神的目光變得更加黯淡。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
蘇沁薇微微一笑,“小姐姐,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我聊聊啊,或許我能幫你呢,就算幫不了你,也能開導開導你,咱們都是陌生人,你也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所以你不用有什麽顧慮。”
“你幫不了我,誰都幫不了我。”於月的聲音中染上一絲哭腔。
“這話不對,你不說,我也不知道,你怎麽就肯定我幫不了你呢?”
蘇沁薇承認自己現在是有些多管閑事了,可是她是人,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機器,遇到了這樣的事,總不能真的不管,那樣未免太冷漠了一些。
於月轉身趴在欄杆上,身體一抽一抽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看著她這副樣子,蘇沁薇的心中有些動容,女孩子之間,總是會相互共情的。
她放緩了步子,走上前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哭吧哭吧,不要把事情總憋在心裏。”
於月沒忍住情緒,順著欄杆滑跪在地上。
蘇沁薇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她半跪在地上,輕輕摟住了她。
“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我聊一聊,我對你而言隻是一個陌生人,所以不要有負擔。”
“我說不出口……”於月哭的喘不過氣來。
蘇沁薇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心疼,她的感知力總是那麽強,心裏似乎已經猜到了是什麽事情。
她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她的背。
“沒事兒,想說就說,不想說也可以等心情平複了一些再說,現在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沒有人會說什麽。”
淚水模糊了於月的眼眶,遮住了她空洞的目光。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蘇沁薇安慰著。
不知過了多久,於月的哭泣聲越來越小,甚至連呼吸的氣息都變得微弱。
蘇沁薇察覺到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輕輕地拍了拍微微顫抖的身體。
“可以跟我說說嗎?大家都是女孩子,或許有些事情女孩子之間更好溝通一些。”
看她沒有反應,蘇沁薇將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著:“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你連死都不怕,還怕讓別人知道你的遭遇嗎?”
“我真的說不出口。”於月始終閉著眼睛,她不願麵對整個世界,也不願麵對這樣的自己。
蘇沁薇歎了一口氣,有些事是不能憋在心裏的,不及時排解出來,時間久了,就會變成一把無比鋒利的刀子,刺向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
“你剛剛也說了,每個人對素月湖的看法不同,所以相類似的,你也不需要去管別人的目光,你需要在意的,從來都是自己的想法,你就問問自己,你想不想找人傾訴一下你的委屈?”
於月的身形一頓,聽到“委屈”這兩個字,她的心中再次湧上一股莫名的悲傷。
蘇沁薇見她依舊沉默,卻並不慌,因為她知道,她已經聽進去了。
“你說不出口,但是並不代表著你不願意說,其實,你想找人訴說你的委屈,隻是擔心沒人理解你,甚至他們會對你指指點點,對吧?”
“如果你認同我說的話,不要開口,你就點點頭就行。”
感受著肩膀處傳來的輕微動作,蘇沁薇終於放下心來。
“你實在不想說,那就我說好不好?要是我說中了你的心事,你就接著點點頭。”
“是不是有人強迫你,欺負你,所以你才受了那麽大的委屈?”
於月想哭,可是她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她的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了。
蘇沁薇將她的身體扶正,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你受的委屈,我懂,我也經曆過。”
於月睜開了眼睛,空洞的目光中摻雜著一絲震驚的情緒。
“你……”
蘇沁薇將她的一縷頭發別在耳後,動作輕柔,“我比你幸運一點,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是你的感受,我都懂,所以,我們兩個是一樣的,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需要有任何的顧慮,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蘇沁薇的話就像是一顆投入素月湖的石子,在於月的心裏激蕩起陣陣漣漪。
於月挽起袖子,向她展示了自己胳膊上的痕跡。
或許是有了一個能和自己感同身受的人,於月的目光中浮現出一抹追憶之色。
“我家住在一個落後的小縣城裏,我媽總說,大城市有多麽繁華,有多麽漂亮,她要供我讀書,讓我去大城市,去開闊眼界……”
她閉上了眼睛,“她為了供我讀書,每天起早貪黑地去工地打工,跟那些男人比力氣,身上落下了不少的傷疤,這些傷疤都是為了我和弟弟。”
蘇沁薇歎了口氣,“那你爸爸呢?”
“他跑了。”於月苦笑,“我弟剛出生沒多久,我爸爸就丟下我們跑了,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了,他留下的唯一的東西,恐怕就是一堆債主了。”
蘇沁薇的眸光一黯,她最討厭的,就是像這樣不負責任的人。
既然選擇了生下她,為什麽不養她?既然沒有苦衷,為什麽要一走了之?
沒有苦衷卻生而不養,這樣的人,怎麽配當父母?!
“我拚了命的學習,終於考到了A市,考到了最好的大學……”
“我滿心歡喜,以為終於可以帶著媽媽和弟弟過好日子了,可是,當我來到了A市,我才明白,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與生俱來的。”
於月沙啞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有些人不需要努力,他們生來就站在高山之上,可望而不可及,而有些人生來就在泥沼中,無論怎麽掙紮,他們都擺脫不了自己貧窮的出身。”
“我們從來都沒有選擇,在他們的眼裏,窮人,不過是他們可以隨意玩弄的玩具而已。”
“所以,欺負你的人,你得罪不起,對嗎?”
於月苦笑,“是啊,我根本得罪不起,他們隨意的一句話,就可以毀了我們所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