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杯酒下肚,再加上之前還喝了幾瓶酒,就算是蘇沁薇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傅燼,問你個問題……”她晃了晃腦袋。
“我聽傅燃說……我種的玫瑰都死了?”
傅燼的動作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酒,“活了一株。”
“對……活了一株……”蘇沁薇的身體微微前傾著,拿著酒杯的胳膊杵在腿上,眸中的困惑摻雜著些許的醉意。
“你不是挺寶貴你那花的嗎?怎麽不告訴我?”
“難道我告訴你了你就會回來了?”
她歪頭輕笑,身體的重心重新回到沙發上,“那倒不能。”
對於她的回答,傅燼並不感到意外,可是他的動作還是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
“那也沒什麽必要告訴你了。”
“真冷漠。”蘇沁薇無奈地撇了撇嘴,“多少錢來著,我轉給你……”
他仰頭喝下杯裏的酒,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需要,那株活著的,就當你賠給我的了。”
或許是在酒精的影響下,蘇沁薇對傅燼的態度好了許多,也多了一份心平氣和的耐心。
“傅燼……其實你沒有必要對我這麽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早就不怨你了。”
“不怨了嗎?”
傅燼喃喃自語著,扭頭看向旁邊的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和她交匯,卻沒有絲毫退意。
“既然不怨恨了,為什麽不回家住?”
“不是所有事都隻有一個理由的。”
“但是凡事都需要一個理由。”傅燼看向蘇沁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是因為我嗎?”
“什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苦澀的笑,“因為你討厭我,對嗎?”
“我討厭……”蘇沁薇下意識地重複起這句話來,蹙起了眉。
誰說她討厭他了?
她從來就沒有發自內心的討厭傅燼,頂多有的時候對他有些不耐煩,但是也沒有到討厭的地步。
蘇沁薇輕抿了一口酒,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我不討厭你,我隻是有我這麽做的理由。”
傅燼沉默了幾秒,目光緊緊地盯著她,似乎是在辨別她話裏的真假。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隻是不管怎樣,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朋友?”蘇沁薇將這兩個字反複咀嚼,點了點頭。
“算,我們現在當然算朋友了……”
她舉起杯子,眉眼一彎,“為我們成為朋友幹一杯!”
傅燼並沒有喝多少,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蘇沁薇現在的狀態,她已經醉了,可他卻並不打算阻止。
“好。”他的嘴微微一張,回應著蘇沁薇的話。
兩個杯子相互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久久地回蕩在屋子裏。
時間靜悄悄地走著……
不知喝了多久,蘇沁薇的臉頰變得通紅,眸中帶著些許的迷離。
“傅燼,你不要總是板著一張臉,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看起來挺凶的。”
傅燼看著蘇沁薇,忍不住輕歎出聲。
“你喝醉了。”
“醉?”蘇沁薇歪了歪頭,倚靠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醉了嗎?我覺得我沒醉。”
“那你說說,為什麽要出來喝酒?”
“因為心情不好……”
他的語氣跟平常截然不同,聲音中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那是因為什麽而心情不好?”
“因為……”
蘇沁薇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努力回想著,最後卻隻是歪了歪頭,“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因為我會幫你。”傅燼沒有氣餒,神色認真地注視著她。
“隻要你說出來,我就會幫你。”
“幫我?”蘇沁薇的笑容帶著一絲自嘲。
“沒人能幫我……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
傅燼眼神一暗,抿了抿嘴。
“如果沒人能幫你,那就發泄出來。”
“發泄出來?”蘇沁薇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撥浪鼓似的搖著頭,下意識地拿起旁邊的酒杯。
“我不發泄,我一點也不難過……”
傅燼摁住了她的手,目光專注認真。
“在我麵前,你永遠不需要偽裝自己,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沒人會說你半句。”
“哭……”蘇沁薇怔愣了片刻,喃喃自語。
“我好久沒哭過了。”
“那就哭出來。”傅燼此刻的目光不似往常那樣冷淡平靜,他現在的眼睛裏,帶著一絲溫和。
“哭出來蘇沁薇。”
“你哭出來隻會難過這一晚,可如果繼續憋在心裏,那就會難過一輩子。”
酒精正在麻痹著她的大腦,聽到傅燼的這些話,蘇沁薇忍不住紅了眼眶。
“你別說話了……”
她的聲音哽嚥了起來,“你跟我爸簡直一模一樣,你一說話我就想起了我爸。”
傅燼神色一僵,原本準備安慰的話也堵在了喉嚨。
蘇沁薇並沒有注意到傅燼的臉色,隻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都快忘了爸爸跟她說話時是什麽樣子了,可是一聽到傅燼說話,她就全想起來了。
看著蘇沁薇這副泣不成聲的模樣,傅燼歎了一口氣,語氣有些僵硬地開口:
“能像叔叔,是我的榮幸。”
“什麽叔叔,是爸爸,他是我爸……”
傅燼剛準備張開的嘴又合上了,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蘇沁薇發瘋,看著她將思念和委屈傾注在淚水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蘇沁薇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還喝嗎?”
“喝……”
傅燼沒有阻止她,又給她倒了半杯。
蘇沁薇拿著酒杯,剛想喝一口,胃裏卻一陣翻湧。
“怎麽了?”
“想吐……”
傅燼直接從旁邊拿過一個垃圾桶,這是他提前讓人準備好的。
“吐吧。”
蘇沁薇沒有猶豫,守著垃圾桶就吐了起來。
傅燼默默地守候在她的旁邊,直到蘇沁薇吐的差不多了,他纔不緊不慢地從桌子上拿起一杯溫水。
“先喝點兒水。”
蘇沁薇接過水杯漱了漱口,她現在難受的厲害,雖然以前也醉過,可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醉成這個鬼樣子。
真是……
狼狽。
或許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太過於狼狽了吧,她眼中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傅燼的心裏有些發堵。雖然他之前對蘇沁薇說哭出來會好受一些,可是當她真的哭了,他的心裏卻更不是滋味了。
他伸出了手,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刻,他遲疑了,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可看著蘇沁薇這副樣子,他最終還是輕輕拍了上去,動作僵硬地安慰著。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好不了,傅燼……好不了了……”
“我在這兒,我永遠都在這兒,有什麽委屈就跟我說,我會給你做主,我會幫你。”傅燼刻意放緩了語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柔和了一些。
蘇沁薇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蘇沁薇,脆弱,無助,卻又倔強,就像一個受了委屈卻不肯找大人哭訴的孩子。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的心很疼,蘇沁薇哭的喘不過氣來,他的心也被揪著,一股莫名的情緒壓在他的心口,讓他也有些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