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走後第三天，家裏安靜得像沒人住。
傅司珩早上出門，晚上回來，中間十幾個小時，我們之間零交流。偶爾在走廊裏碰上，他看我一眼，像看一件擺對了位置的傢俱，不礙事，但也不重要。
我也不找他說話。
白天的時間全用來做兩件事：跑投資，見律師。
嫁妝本金那一百多萬，我分成三筆投了出去。兩個朋友的專案，一個自己做的小私募。不多，但夠用。顧律師那邊材料也交得差不多了，她說再等兩周，就可以正式提交離婚訴訟。
“你確定不用先跟他談？”顧律師在電話裏問我。
“談過了，他不簽。”
“那就走訴訟。時間會長一點，但能解決。”
“多久？”
“順利的話，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我算了一下，景心那時候五歲了。
“行。”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裏，看著窗外的天。
秋天的A市，天高雲淡，風裏帶著涼意。路邊的銀杏樹葉開始泛黃，再過半個月就該滿地金色了。
手機震了一下。幼兒園老師發的訊息，說景心今天在園區裏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但不嚴重，已經處理過了。
我說好，謝謝老師。
然後給傅司珩轉發了這條訊息。
不是為了讓他做什麽，是覺得他應該知道。
他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知道了。
女兒摔了，他知道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發動車子去接景心。
到幼兒園的時候，景心正坐在小板凳上，膝蓋上貼著一個創可貼，上麵印著小熊圖案。看到我來，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媽媽，我不小心摔的。”她舉起膝蓋給我看，“但是我沒哭，老師說我勇敢。”
“真棒。”我蹲下來抱了抱她，“疼不疼？”
“有一點點。”她伸出小拇指比了比，“就這麽一點點。”
我笑了笑，牽著她往外走。
上車之後，她坐在安全座椅裏，忽然問我：“媽媽，爸爸知道我摔了嗎？”
“知道了。”
“那他有沒有說什麽？”
“他說知道了。”
“哦。”她把臉轉向車窗，過了一會兒小聲說，“童童摔了，她爸爸會買冰淇淋給她吃。”
我沒接話。
車子開過一家便利店，我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景心，媽媽給你買冰淇淋好不好？”
“真的嗎？”她眼睛亮了。
“真的。”
我靠邊停車，下去買了一支香草味的，遞給她。她接過去，小口小口地舔，奶油沾到鼻尖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媽媽最好了。”她說。
我發動車子，繼續開。
晚上傅司珩回來了，比平時早。
進門的時候，景心正在客廳看電視。聽到動靜，她扭頭看了一眼，喊了聲“爸爸”，然後又轉回去看電視了。
傅司珩換好鞋，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膝蓋怎麽了？”他看了一眼景心的創可貼。
“摔的。”景心頭也不回地說。
“疼嗎？”
“不疼了。”
“嗯。”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了書房。
從進門到離開，沒看過我一眼。
我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點，去廚房倒水。路過書房的時候，門沒關嚴，聽到他在打電話。
“……嗯，知道了。下週再說。”
語氣很輕，不像談工作。
我沒停，直接過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差不多天天這樣。
他早出晚歸，偶爾在家吃頓飯，也是匆匆吃完就回書房。我跟他之間的對話，平均每天不超過五句，內容基本圍繞景心。
“景心明天打疫苗，你去還是我去？”他問。
“我去。”
“嗯。”
“景心的幼兒園要交下學期的費用了。”我說。
“我轉給你。”
“好。”
對話結束。
像兩個合租的室友，分攤水電費那種。
有一天晚上，景心睡了之後，我在客廳整理東西。傅司珩從書房出來，看到我，站了一會兒。
“溫知意。”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愣了一下。
這是半個月來，他第一次跟我說跟景心無關的話。
“沒有。”我說。
他看了我幾秒，沒再說什麽，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回書房了。
我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問我是不是瘦了。
好像關心了。
但也就是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