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姓薑，叫薑婉清。名字好聽，人不好惹。
傅家的女人，骨子裏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她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茶杯，茶是阿姨現泡的，龍井，她隻喝這個。
“媽，您怎麽來了？”我放下包，在她對麵坐下。
“我不能來？”她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不是這個意思。”
“司珩最近不接我電話。”她說，“我問問怎麽回事。”
原來如此。
兒子不接電話，來找兒媳婦的麻煩。
“他工作忙。”我說。
“忙到連親媽電話都不接？”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溫知意，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沒有。”
“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麽不回家吃飯？老張說這半個月，他在公司食堂吃了七八次。”
老張是傅家的老司機，也是婆婆的眼線。
我心裏冷笑了一下，麵上沒動。
“媽，他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提高了音量，“你是他老婆，你跟我說不清楚？”
景心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房間裏出來，看到婆婆，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奶奶”。
婆婆的臉色緩了一點，招招手讓景心過去。
“景心，奶奶帶了你愛吃的糕點。”她從包裏拿出一盒，“去讓阿姨給你熱一下。”
景心抱著糕點盒子跑了。
客廳又剩下我們兩個人。
“溫知意，我跟你說實話。”婆婆看著我，“當初司珩要娶你，我是不同意的。你們溫家那點底子，配不上傅家。但司珩堅持，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她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年了，你除了生了個女兒，還給傅家帶來什麽？”
這話說得真直白。
生了個女兒——她說“女兒”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賠錢貨”差不多。
“媽，您今天來，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如果連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就別占著傅太太的位置不放。”她放下茶杯，看著我，“司珩跟知鳶的事，我知道。知鳶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家世、相貌、學曆，哪樣都不比你差。”
我手指掐進掌心裏。
“您是在勸我離婚？”
“我在勸你懂事。”她說，“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強留也沒用。你要是識相，主動提離婚，該給你的，傅家不會少你一分。”
我看著她。
她臉上帶著一種篤定的表情，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媽，您兒子不同意離婚。”我說。
她愣了一下。
“他不肯？”
“嗯。”
她皺起眉頭，像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沉默了幾秒，她站起來。
“行，我知道了。”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溫知意，別耍心眼。你鬥不過傅家。”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她放下的那個茶杯。
杯底還有一點茶湯，龍井的葉子沉在底下，黃綠色的，看著像泡爛的水草。
景心從廚房跑出來，手裏拿著一塊糕點，說奶奶呢。
“奶奶走了。”
“哦。”她咬了一口糕點，碎屑掉了一地，“媽媽你要不要吃，好好吃。”
“媽媽不餓。”
我站起來，把婆婆用過的杯子拿到廚房洗了。
水流衝在杯壁上，我忽然想起顧律師說的話“從現在開始，你跟他所有的溝通，盡量用文字。”
我關掉水，擦幹手，拿起手機。
給傅司珩發了一條訊息：“你媽來過了。”
過了大概十分鍾，他回了。
“我知道。”
“她讓我主動提離婚。”
這次回得很快：“你別理她。”
我看著這四個字。
“你別理她。”
不是“我不會離婚”，不是“你是我太太”。
是“你別理她”。
好像他隻是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給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建議。
我沒再回。
下午的時候，婆婆又打了一個電話來。
我沒接到，她在語音信箱裏留了一段話。
我點開聽。
“溫知意，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好好想想。司珩那邊我會去說。你要是識相，大家好聚好散。你要是不識相，傅家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後悔。”
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針。
我聽完，把語音刪了。
然後截圖，發給了顧律師。
顧律師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傅司珩回來了，比平時早一些。
他進門的時候，我在廚房熱牛奶。聽到動靜，沒出去。
他換好鞋，走到廚房門口。
“我媽跟你說了什麽？”
“你自己問她。”
“我問了，她不說。”
“那我也不說。”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
“溫知意，不管她說什麽，你別當真。”
我把牛奶倒進杯子裏，關火。
“傅司珩，你媽讓我主動提離婚。”我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當真嗎？”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不會離的。”
“那你去跟你媽說。”
“我會的。”
“好。”
我端著牛奶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到客廳的時候，聽到他在身後說了一句。
“她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停，也沒回頭。
不往心裏去？
可我往心裏去的，從來不是你媽說的話。
是你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