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我沒再跟傅司珩提離婚的事。
不是放棄了,是在準備。
白天送完景心上幼兒園,我就去市圖書館。家裏電腦有瀏覽記錄,不方便查太多東西。圖書館的電腦沒人管,我坐在角落,查離婚訴訟的流程、撫養權判定的標準、婚後財產的分割方式。
越查越清楚,越清楚越心寒。
婚前協議我簽過,傅家的東西我確實拿不到。但婚後我自己經手的幾筆投資,賬麵上已經有了不錯的收益。那些錢沒經過傅家,是我用嫁妝的本金做的,傅司珩不知道。
我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算了一下,夠我跟景心在外麵租兩年房子。
兩年,夠了。
第四天中午,手機響了。一個沒存過的號碼,但看著眼熟。
“知意,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點猶豫,“鬱默勳。”
我愣了一下。
鬱默勳。大學同學,同一個專業,坐了四年前後桌。畢業後各奔東西,偶爾在朋友圈點個讚,沒正經聯係過。
“好久不見。”我說,“你怎麽突然打電話來?”
“我回A市了。”他說,“聽說你結婚了,一直沒機會恭喜你。”
恭喜。這個詞聽著有點刺耳。
“謝謝。”我說。
“你……方便出來吃個飯嗎?”他頓了頓,“就敘敘舊。”
我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景心在她奶奶那邊,不用我接。家裏也沒什麽急事。
“行。”
約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傢俬房菜館,不大,但安靜。我到的時候鬱默勳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比大學時候瘦了一些,但五官沒怎麽變。
他站起來,笑了笑:“你還是老樣子。”
“你也沒怎麽變。”我坐下來,服務員倒了杯水。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不一樣。不是打量,是那種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從哪說起的表情。
“你過得怎麽樣?”他問。
“挺好的。”
他笑了笑:“你以前說‘挺好的’的時候,都是在撒謊。”
我一愣。
大學那會兒,我失戀過一次,室友問我還好嗎,我說挺好的。鬱默勳坐在後麵,遞過來一包紙巾,說“你又挺好的了”。
那包紙巾我沒接。但這件事我記得。
“這次是真的。”我說。
他沒拆穿我,拿起選單翻了兩頁,問我吃什麽。
“你點吧,我不挑。”
他點了幾個菜,都是我以前在學校食堂愛點的口味。魚香肉絲、糖醋排骨、酸辣土豆絲。我有點意外,都這麽多年了,他還記得。
“你記憶力真好。”我說。
“不是記憶力好。”他放下選單,“是當時坐在你後麵,看你每次都打這幾個菜,看了四年。”
我沒接話。
菜上得很快。他夾了一筷子排骨放到我碗裏,動作很自然。
“你先生做什麽的?”他問。
“做生意。”
“傅氏集團那個傅家?”
“嗯。”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但我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飯吃到一半,他忽然說:“知意,你眼睛下麵有青黑,睡不好?”
“帶孩子嘛,都這樣。”我笑了笑。
“你一個人帶?”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在A市認識一些人。”他放下筷子,“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別客氣。”
“為什麽?”我問。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關心我?”
他看了我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有點苦澀。
“因為大學四年,我坐在你後麵,看了你四年。”他說,“有些話當時沒說,後來就沒機會了。”
我端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默勳,我結婚了。”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沒說別的。就是……如果你需要朋友,我在。”
那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他聊他在國外的工作,聊他為什麽回來,聊一些大學時候的事。我聽著,偶爾應幾句。
走的時候他送我到停車場。
“知意。”他叫住我。
我回頭。
“你說挺好的。”他看著我,“但你的眼睛不是這麽說的。”
我沒回答,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車子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站在原地,點了根煙。
回家的路上,我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有人關心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但我不需要這個。我現在需要的,是快點把該辦的事辦了。
到家的時候快九點了。景心還沒睡,在客廳跟保姆玩積木。看到我回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說媽媽你去哪了。
“媽媽跟朋友吃飯了。”
“什麽朋友?”
“大學同學。”
她“哦”了一聲,又回去搭積木了。
我換了鞋,正準備去洗澡,傅司珩從書房出來了。
他站在走廊裏,看著我。
“去哪了?”
“吃飯。”
“跟誰?”
“朋友。”
“什麽朋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他從來不管我去哪,今天忽然問了,不是關心,是審問。
“鬱默勳。”我說,“大學同學。”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男的?”
“嗯。”
他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書房,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裏,聽著那聲關門的聲音。
悶悶的,像把什麽東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