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院回來的那天晚上,傅司珩沒去書房。
他坐在客廳,電視開著,沒看。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朝下,隔一會兒拿起來看一眼,又放回去。景心已經睡了,阿姨也走了,家裏就剩我們兩個人。
我從廚房倒了杯水出來,路過客廳的時候,他叫住我。
“溫知意,坐一會兒。”
我停下來,看著他。
“我累了,想睡覺。”
“就十分鍾。”
我在他對麵坐下來。電視裏在放一檔綜藝節目,幾個明星在玩遊戲,笑得很大聲。那個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很刺耳,像硬擠出來的。
“今天調解員說的話,你都聽到了。”他說。
“聽到了。”
“我不想離婚。”
“你說過了。”
他把電視關了,客廳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到冰箱嗡嗡的聲音,能聽到樓上景心翻身的聲音。
“溫知意,我知道我這三年做得不好。”他看著我,聲音比平時低,“但我可以改。”
改。
這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我明天開始健身”一樣隨便。
“傅司珩,你說你可以改。”我放下水杯,“那我問你,沈知鳶住你房子這件事,你打算怎麽改?”
他頓了一下。
“她已經搬走了。”
“是你讓她搬的,還是她自己搬的?”
“我讓她搬的。”
“什麽時候?”
“你從酒店回來那天。”
我笑了一下。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可笑。我飛過去找他,看到他和沈知鳶在酒店房間裏,回來之後他讓她搬走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係?有。但不是因為他覺得對不起我,是因為他知道我看到了,他沒辦法再裝下去了。
“還有呢?”我問。
“還有什麽?”
“你給沈知鳶買的項鏈,你半夜給她打的電話,你在她生日那天陪她過,這些事,你打算怎麽改?”
他不說話了。
“傅司珩,你不是做錯了三件事、五件事,你是三年裏的每一天,都在做錯。”我說,“你說你可以改,你改得過來嗎?”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你改不過來的。”我說,“因為你不覺得你錯了。你覺得你隻是‘沒做好’,你覺得你就是‘忙’,你覺得我隻是‘想多了’。你從來沒覺得你做錯了什麽。”
“溫知意”
“今天開庭之前,我問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你不知道。”我說,“三年前的今天,我們去領的結婚證。我穿著一條白裙子,你在民政局門口遲到了十分鍾。你說路上堵車。我當時信了。”
我停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涼到嗓子眼有點澀。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你不是堵車。”我放下杯子,“你是先去給沈知鳶送了束花。她那天要出國,你去送她。”
他的臉白了。
“你怎麽知道的?”
“你秘書跟我說的。”我說,“有一次她喝多了,說漏嘴了。”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電視待機的燈閃了好幾下。
“傅司珩,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我站起來,“我給了你三年。三年裏,每一天都是機會。你沒抓住。”
我轉身上樓。
他在身後叫我,我沒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