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入秋後的清河鎮總飄著桂花香,晨露還凝在布莊的窗欞上。
我正踩著木梯把新到的杭綢擺上高處貨架,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夾雜著夥計阿福略顯為難的勸阻。
“二位客官,我們店剛開門,要選布料還是定製成衣?若是歇腳,對麵有茶館,還請移步。”
我動作一頓,順著木梯扶手往下看,心臟猛地一沉,手裡的綢緞差點滑落。
門口站著的兩個人,身形依稀能辨出當年模樣。
沈淵頭髮白了大半,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沾著草屑與塵土,背駝得像棵被風雨摧折多年的老樹,手裡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木棍,
沈硯之更顯狼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沾滿泥點,哪裡還有半分當年侯府公子的風流俊朗。
娘端著兩碗熱茶從後院出來,剛跨進廳堂,瞥見門口二人時,手裡的茶盤“噹啷”一聲撞在門框上,滾燙的茶水濺出大半。
沈硯之的目光瞬間鎖定娘,又飛快落在我身上,眼裡翻湧著震驚、狂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掙紮著就要往前撲,卻被沈淵伸手拽了一把。
“清瑤!娘!真的是你們!”他聲音沙啞,“我們總算找到你們了!”
我快步從木梯上下來,伸手攔住娘,往前站了半步,將她牢牢護在身後,語氣冰冷:“二位認錯人了。我們這兒是清白布莊,做的是正經生意,不認識什麼沈家人。阿福,送客。”
阿福立刻上前半步,對著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淵卻猛地甩開木棍,往日的威嚴蕩然無存,卻還硬撐著擺架子:“蘇清瑤,你少裝蒜!我是沈淵,他是沈硯之,是你公公和夫君,還能認錯不成?當年我們父子二人墜崖,僥倖被下遊的漁人所救,昏迷了整整三年才醒過來,一打聽你們的下落,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這兒!”
“哦?”我挑了挑眉,轉身走到櫃檯後,彎腰從最下層的抽屜裡翻出一個木盒,開啟後,那疊泛黃的信箋靜靜躺在裡麵,正是當年沈氏父子合謀假死的證據。
我抽出最上麵一封,遞到二人麵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墜崖?是你們信裡寫的‘安排妥當、絕無破綻’的墜崖戲碼嗎?是不管我們娘倆死活、捲走家裡所有積蓄和珠寶,把十萬兩钜額債務留給我們的墜崖嗎?”
信箋遞到眼前,沈硯之的臉瞬間慘白如紙,伸手就要去搶,嘴裡急聲道:“你......你怎麼會有這個?這都是誤會!”
娘一把拍開他的手,力道之大,連自己都晃了一下。
她的聲音因壓抑多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眼裡卻燃著怒火:“誤會?沈淵,我跟著你三十年,從一個嬌俏姑娘熬成黃臉婆,操持家事、孝敬公婆、教養兒子,從冇過半句抱怨。你卻捲走我所有陪嫁,帶著兒子裝死跑路,把那筆能壓垮人的債務丟給我們娘倆!若不是清瑤撐著,我們早被周員外賣去抵債,死無葬身之地了,這叫誤會?”
沈淵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眼神躲閃了幾下,又強裝理直氣壯地辯解:“那也是被逼無奈!周員外催債催得緊,我也是為了沈家香火纔出此下策!如今我們回來了,你把戶口給我們恢複,把家產全都交出來,咱們還能像以前一樣過日子,重振沈家榮光。”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轉身又取來官府出具的銷戶文書和死亡證明,“啪”地拍在櫃檯上:“以前?沈老爺怕是在漁船上睡糊塗了。三年前你們‘意外身亡’的訊息傳開,我就帶著娘去府衙辦了銷戶手續,在律法上,你們就是兩個死人。
“至於家產,當年為了還你們留下的債,早就全賣掉了——田產、店鋪、宅院,還有你藏在暗櫃裡的那些‘珍藏古玩’,經古玩商鑒定,全是仿品,加起來隻賣了兩千兩,連零頭都不夠還賬。”
沈硯之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裡滿是痛惜和指責:“你把家產賣了?那是沈家幾百年的根基!清瑤,你怎能如此糊塗!那些產業是我們重振家業的本錢啊!”
“糊塗?”我攥緊手裡的文書,“我若糊塗,此刻就該在京城的廢墟裡爛掉,而不是在這兒開布店、過安穩日子。你們能為自己的前途打算,狠心丟下我們娘倆,我們就不能為自己活一次?要麼現在立刻離開,再也彆出現在我們麵前;要麼我就報官,告你們詐死騙財、意圖侵占他人財產,讓你們在大牢裡過完下半輩子。”
周圍漸漸圍過來不少街坊鄰居,都是來買布料或是看熱鬨的。
有人認出沈氏父子就是前些日子打聽布莊的陌生人,紛紛交頭接耳,對著二人指指點點。
“原來是詐死躲債的騙子啊,真是太缺德了!”
“把老婆孩子丟在火坑裡自己跑路,還好蘇夫人娘倆命硬,靠自己活出了樣子。”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沈氏父子身上,沈淵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卻再也說不出半句硬氣話。
6.
沈氏父子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有被街坊們的議論聲逼得抬不起頭,才灰溜溜地拄著木棍離去。
娘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雙手還在微微發抖,卻不是害怕,而是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憤怒終於宣泄後的震顫。
我扶著娘走到櫃檯後坐下,給她倒了杯溫茶,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娘,彆氣了,不值得。”
娘接過茶杯,指尖冰涼,喝了一口熱茶才緩過勁來,輕聲問:“清瑤,他們會不會再來鬨?我看他們那樣子,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給她剝了一顆糖放在桌上,笑道:“再來也不怕。我早把當年的證據全都整理好了,除了這些信箋,還有周員外放高利貸、暴力催債的罪證,真鬨到官府,他們討不到半點好處。”
我冇說的是,離開京城前,我就托了以前爹留下的舊部盯著周員外,那人後來因逼債“出人命”被人聯名揭發,朝廷查抄了他的家產,還判了流放之刑,沈氏父子冇了靠山,根本翻不起大浪。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貪心與厚臉皮。
三天後的清晨,布店剛卸下門板,阿福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老闆娘,沈老爺他們又來了,還帶了個穿長衫的人,說是訟師,在門口吵著要見你和老夫人。”
我和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沈淵帶著訟師走進來,下巴抬得老高,彷彿又找回了當年侯府老爺的氣派,手裡拿著一張訴狀,氣焰囂張地拍在櫃檯上:“蘇清瑤,沈葉氏,我們要告你們!那些家產是沈家祖業,你們身為婦道人家,根本無權擅自變賣,快把變賣所得的銀子交出來,再協助我們恢複戶籍,否則咱們就縣衙見!”
那訟師上前一步,對著我們拱手行禮,語氣公式化地說:“二位夫人,在下是沈老爺父子聘請的訟師。沈氏父子雖被銷戶,但那些家產的所有權仍屬沈家,二位擅自變賣,已涉嫌侵占他人財產。還請二位歸還變賣所得,協助沈老爺父子恢複戶籍,否則我們隻能稟明縣衙,依法處置。”
我接過訴狀掃了一眼,上麵的字跡工整,卻字字荒唐。
我冷笑一聲,轉身從裡間取出一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麵除了之前的信箋、銷戶文書,還有當年牙行的交易記錄、古玩商出具的鑒定書,甚至還有沈淵父子在外地錢莊取錢的憑證——那是我托人花了半年時間查到的,他們當年轉走的銀子,在外地揮霍無度,早就所剩無幾了。
“依法處置?正好,我也想請縣令大人評評理。”我把證據一一擺在桌上,“這是沈氏父子合謀假死的通訊,字跡可驗;這是他們轉移財產的錢莊憑證,時間正好在‘墜崖’前三天;這是牙行的交易記錄,證明當年變賣家產是為了還債,而非私吞;還有古玩商的鑒定書,證明沈淵所謂的‘珍藏’全是仿品。另外,我還能請當年的漁人作證,三年前從未救過墜崖之人,倒是見過二人深夜雇船離開京城。”
訟師的臉色漸漸變了,拿起那些憑證反覆翻看,又轉頭看向沈淵,眼神裡滿是質疑:“沈老爺,這......”
沈淵眼神躲閃,硬著頭皮道:“都是假的!全是他們偽造的!你彆信他們!”
“是不是假的,到了縣衙自然一目瞭然。”我拿起證據收進布包,“阿福,去報官,就說有人詐死騙財、惡意訴訟,請縣令大人前來主持公道。”
沈硯之見狀,終於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認罪:“彆報官!我錯了!是我爹出的主意,說假死躲債,等風頭過了再回來奪家產。我們在外地坐吃山空,錢花光了,走投無路纔回來的。”
沈淵見兒子招供,氣得渾身發抖,抬腳就要踹他,卻被訟師攔住。
訟師對著沈淵拱了拱手:“沈老爺,事已至此,證據確鑿,在下無能為力,這案子我不能再代理了。”說罷,轉身就走。
冇過多久,捕頭就帶著捕快趕到了,將沈氏父子押往縣衙。
縣衙大堂上,縣令看著滿滿一桌子證據,又聽了漁人和牙行夥計的證詞,臉色愈發陰沉。
最終,縣令判沈淵、沈硯之詐死騙財、意圖侵占他人財產,沈淵年事已高,判有期徒刑五年,沈硯之判三年,駁回所有訴訟請求,案件相關證據交由府衙存檔,以防二人再尋釁滋事。
走出縣衙時,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得人渾身舒暢。
娘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愁雲徹底散去,嘴角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終於了了這樁事,以後再也不用被他們糾纏了。”
我握住她的手,點頭笑道:“是啊,以後咱們就安安心心經營布店,隻過自己的日子。”
7.
經此一事,清白布莊的名聲在清河鎮徹底傳開了。
街坊們都佩服我和孃的堅韌與果敢,紛紛前來光顧布店,就連鄰鎮的商販也專程趕來訂貨,布店的生意一下子紅火了不少。
娘重拾染布手藝,每天天不亮就鑽進後院的染坊,琢磨新的花色與染料配方。
這天清晨,我剛到布店,就看見娘蹲在染坊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淡綠色的布料,笑得像個孩子。
“清瑤,你看,我用梔子和艾草混著染的布,顏色軟和,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比單純用梔子染的更耐看。”
她把布料遞到我麵前,眼裡滿是成就感。
我摸了摸布料,質地柔軟,顏色清新雅緻,確實比普通布料出眾。
“娘,您的手藝真好,這花色肯定受歡迎。”我笑著說,“咱們多染幾匹,掛在店裡當樣品,再做幾件成衣展示,肯定能吸引更多顧客。”
娘連連點頭,立刻轉身鑽進染坊忙碌起來。
為了跟上生意節奏,我雇了兩個手腳麻利的繡娘——張嬸和李姐,她們都是鎮上有名的巧手,會繡各式各樣的花紋;
又雇了一個年輕夥計阿祿,和阿福一起照看店鋪、送貨對賬。
張嬸和李姐跟著娘學染布、做樣式,很快就掌握了孃的手藝,娘也不用再事事親力親為,偶爾還能和她們一起嘮嘮家常,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這天傍晚,收了店鋪,我和娘沿著河邊散步,晚風帶著河水的濕潤氣息,吹散了一天的疲憊。
路過一家胭脂鋪時,娘忽然停下腳步,眼神落在櫥窗裡的玫瑰胭脂上,微微發怔。
我想起以前在京城,她身為沈家主母,卻連一支上好的胭脂都捨不得買,總是把銀子省下來,供沈硯之應酬打點,自己隻用最便宜的脂粉。
我拉著她走進鋪子裡,掌櫃的立刻上前招呼:“二位夫人,要點什麼?我們這兒新到了一批玫瑰胭脂,滋潤不沾衣,最受夫人小姐們喜歡。”
我挑了一盒最滋潤的玫瑰胭脂,又選了一支桂花油,遞給娘:“娘,試試這個,顏色好看,也養麵板。桂花油抹頭髮,又順又香。”
娘有些侷促,連忙推辭:“不用了不用了,都一把年紀了,還塗這些乾什麼,浪費錢。”
“年紀大了纔要打扮。”我不由分說地付了錢,把胭脂和桂花油塞進她手裡,語氣堅定,“這是咱們自己掙的錢,想花就花,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也不用為任何人委屈自己。您值得用好東西。”
娘看著手裡的胭脂盒,眼眶微微發紅,卻笑著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盒麵,像是握住了失而複得的自己。
那天晚上,她坐在槐樹下,就著月光小心翼翼地塗了一點胭脂,淺淡的玫瑰色襯得她氣色好了不少,竟透著幾分少女的嬌羞。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纔是她該有的樣子——不是誰的附庸,隻是沈葉氏,一個能為自己而活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布店的生意越來越穩,我們攢夠了錢,不僅買下了現在租的小院,還把隔壁的鋪麵也租了下來,擴大了經營規模,添了成衣定製的業務。
娘設計的成衣款式新穎,既有江南女子的溫婉柔美,又不失利落大方,領口、袖口的刺繡紋樣更是別緻,不少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慕名而來,甚至托人從州府趕過來定製。
有一次,州府鹽商的夫人派人來定製壽宴穿的成衣,娘特意設計了一款月白色錦緞長裙,領口繡著纏枝蓮紋樣,裙襬用漸變的艾草綠染出層次,還綴了幾顆珍珠,穿在鹽商夫人身上,既端莊又雅緻。
鹽商夫人十分滿意,不僅給了豐厚的定金,還介紹了不少朋友來布店訂貨。
偶爾有人在街坊間提起沈氏父子,娘也隻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說半個字。
那些傷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我們親手創造的好日子層層包裹,再也不能輕易刺痛我們。
我也漸漸放下了過去,不再因沈硯之的背叛而介懷,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價值,從不是依附於某個男人而存在,我靠自己的雙手,也能掙得一份安穩家業。
入冬後,布店的生意進入淡季,我和娘趁機盤點賬目,又琢磨著推出冬季的新款布料。
娘用蘇木和茜草染出深紅色布料,又在上麵繡上鬆竹梅紋樣,做成棉襖的麵料,厚實又好看,一推出就被搶購一空。
看著賬本上越來越厚的銀票,我和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踏實與安心。
8.
轉眼又是一年春,小院裡的老槐樹開滿了潔白的槐花,香氣飄滿整個院子,連風裡都帶著清甜。
布店剛接到州府一位富商的訂單,要定製二十套成衣,供家眷參加壽宴,款式、麵料都有嚴格要求,我和娘帶著繡娘們忙著趕工,卻也不忘在忙碌間隙,坐在槐樹下喝杯茶、歇口氣。
這天上午,阿福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封緘嚴實的書信,臉上滿是喜色:“老闆娘,老夫人,州府來的信,說是柳知府夫人要舉辦商貿盛會,邀請咱們布店去參展呢!柳夫人還特意讓人帶話,說十分欣賞咱們家的布料和手藝,想讓咱們作為江南布商的代表參展!”
我和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與難以置信。
柳知府夫人柳玉茹,前陣子來清河鎮探親,偶然走進咱們布店,定製了一套成衣,對孃的染布手藝和設計讚不絕口,冇想到竟會特意邀請我們參加商貿盛會。
這對清白布莊來說,無疑是走出清河鎮、開啟州府乃至更大市場的好機會。
娘連忙接過書信,小心翼翼地拆開,柳夫人的字跡溫婉秀麗,字裡行間滿是誠意,不僅詳細說明瞭商貿盛會的時間、地點,還特意提到會為我們預留最好的展位,若是有需要,還能幫忙聯絡鏢局運輸貨物。
“真是太抬舉我們了。”娘笑著說,眼裡滿是感激,“咱們隻是一家小布店,竟能得到柳夫人這般看重。”
“這是咱們憑手藝換來的。”我握住孃的手,“娘,咱們答應下來,這是難得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全身心投入到參展籌備中。
娘帶領張嬸、李姐趕製新樣式,反覆除錯染料配方,染出了一批用槐花、茉莉、梔子做染料的布料,顏色清淡雅緻,又透著獨特的花香,摸起來柔軟順滑;
我則忙著覈算成本、聯絡可靠的鏢局,設計展位佈置,還特意請了鎮上的先生寫了一塊新牌匾,上麵刻著“清白布莊”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為了讓展品更出眾,娘還特意設計了幾套禮服,用最好的杭綢做麵料,上麵繡著百鳥朝鳳、纏枝蓮等紋樣,一針一線都格外用心,光是一件禮服的刺繡,就需要繡娘們趕工半個月。
我則忙著準備宣傳的說辭,把每種布料的特點、染色工藝都梳理清楚,方便給客人介紹。
商貿盛會當天,州府人山人海,來自各地的商戶齊聚一堂,展示著自己的特色產品。我們的展位佈置得簡潔雅緻,牆上掛滿了娘染的各色布料,中間擺放著做好的成衣,剛一開展,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少夫人小姐圍著布料翻看,連連稱讚顏色獨特、質地優良。
柳夫人特意抽空過來探望,看著娘染的布料和設計的成衣,連連稱讚:“沈夫人的染布手藝真是絕了,這花色清新雅緻,在彆處根本見不到;成衣款式也新穎大方,既有江南的溫婉,又不失格調。”
說著,還拿起一件月白色繡槐花的禮服,“這件我要了,正好下次赴宴穿。”
有柳夫人的加持,我們展位的人氣更旺了。
不少州府的布商紛紛前來洽談合作,想批量采購我們的布料;還有幾家富貴人家定下了長期定製的單子,甚至有人想聘請娘去府裡做專屬繡娘,都被娘婉言拒絕了——她更願意和我一起,守著咱們的布店。
商貿盛會持續了三天,我們收穫滿滿,不僅簽下了十幾份合作訂單,還積累了不少優質客戶。
展會結束後,我和娘商量著,在州府開了一家分店,雇了一位可靠的管事打理,又調了張嬸過去指導繡娘,清白布莊的名聲,漸漸傳遍了江南一帶。
年底的時候,我和娘去縣衙結清賦稅,偶然從捕頭口中聽聞,沈氏父子在牢裡染了風寒,沈淵身體本就不好,又常年鬱結,冇撐住,在牢裡去了;
沈硯之則因在牢裡表現良好,主動承擔雜活,減刑一年,再過一年就能出獄了。
我心裡冇有波瀾,既不覺得快意,也不覺得惋惜,他們的結局,都是自己選的,與人無尤。
除夕這天,小院裡張燈結綵,我和娘一起包餃子,阿福和阿祿也留在院裡幫忙,大家說說笑笑,熱鬨非凡。
廚房裡熱氣騰騰,餃子在鍋裡翻滾,窗外鞭炮聲陣陣,屋內燈火通明,槐樹枝椏上落著薄薄的雪,空氣裡滿是食物的香氣和淡淡的槐花香。
晚飯時,娘舉起茶杯,眼裡滿是笑意,聲音溫柔卻堅定:“清瑤,謝謝你。若不是你,娘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受苦呢。是你帶著娘走出了絕境,讓娘重新活了一次。”
我也舉起茶杯,和她輕輕相碰,茶水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裡:“娘,該謝的是我們自己。是我們一起撐過來的,是您的手藝、您的堅韌,陪著我們走到現在。以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阿福和阿祿也舉起茶杯,笑著說:“祝老闆娘和老夫人新年快樂,布店生意越來越紅火!”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溫暖而安穩。
曾經的風雨早已過去,那些背叛與傷痛,都成了過眼雲煙。
如今的我們,靠著自己的雙手,掙得一份清白家業,守著一方小院,身邊有彼此陪伴,有可靠的夥計相助,日子過得充實而自在。
第二年春,沈硯之刑滿出獄,據說他離開了清河鎮,去了外地,再也冇有回來。
有人說他去了碼頭做苦力,有人說他沿街乞討,可我和娘再也冇有關注過他的訊息。對我們來說,他早已是不相乾的陌生人。
又是一年槐花香,小院裡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潔白的槐花落在石桌上、地麵上,像鋪了一層白雪。
我和娘坐在槐樹下,喝著茶,聊著布店的新訂單,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娘拿起一塊新染的布料,笑著說:“清瑤,你看這花色,用新摘的槐花染的,是不是更好看?咱們下次就推這款布料,肯定受歡迎。”
我點點頭,看著娘眼裡的笑意,心裡滿是安穩。
這便是最好的時光——清白做人,安穩度日,與最親的人相守,歲月清歡,暖意常伴。
往後餘生,再也無風雨,隻剩滿庭槐香與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