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哎呀，防不勝防------------------------------------------，秦壽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學校，那件“以史為鑒”的新T恤在晨光中閃閃發亮——主要是因為洗的時候洗衣粉冇衝乾淨，有些反光。 “秦老師今天這麼帥？”門衛老張打趣道，“是要去相親還是去領獎？”“都不是！”秦壽挺直腰板，“是要去參加曆史教學研討會！還要上電視！”“嘖嘖，了不得！”老張豎起大拇指，“到時候記得在電視上喊一句‘英才高中的門衛老張最帥’！”，秦壽一進門就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我們的電視明星來了！”劉芳老師帶頭鼓掌。：“秦老師，這是我從老家帶的頂級茶葉...好吧其實是超市買的茶包，但心意是真的！”：“秦老師，上電視時能不能提一句‘數學是曆史的基礎’？比如計算秦始皇修長城用了多少塊磚...”，感覺自己不是要去研討會，是要去登基。，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今天的髮型格外“雄偉”——他顯然用了三倍髮膠，頭髮根根直立，像一隻憤怒的刺蝟。“都在呢？”王校長的笑容像塗了蜂蜜的砒霜，“秦老師，來我辦公室，有好事。”“咯噔”一聲——根據他多年的“被坑經驗”，校長說的“好事”通常等於“你要倒黴了”。，王富貴親自給秦壽拉了把椅子——椅子腿是瘸的，秦壽一坐上去就差點摔倒。“秦老師啊，”王校長搓著手，像要推銷保險，“聽說你要參加研討會？還要上電視？”
“是的校長，是陳教授邀請...”
“太好了！這不僅是你的榮譽，更是全校的榮譽！所以啊...”王校長頓了頓，像相聲演員在等包袱響，“所以我決定，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讓給更需要它的老師！”
秦壽感覺自己坐的不是瘸腿椅子，是過山車：“校長，您的意思是...”
“我外甥的侄子老婆的孃家的六叔的七舅——哦，他姓馬，教政治的——馬老師形象好，口齒伶俐，普通話二級甲等！”王校長如數家珍，“而且他上個月剛在‘全市政治教師說課大賽’中榮獲...榮獲參與獎！”
“可是校長，電視台點名要采訪我和我兒子...”
“哎呀，電視台懂什麼！”王校長大手一揮，“他們就知道獵奇！什麼搞笑名字父子檔，太俗！我們要展現的是專業！專業懂嗎？”
秦壽想反駁，但看著王富貴那油光發亮的頭髮和不容置疑的表情，話到嘴邊變成了：“那...那陳教授那邊...”
“陳教授我去搞定！”王校長拍胸脯，“我和他什麼關係？當年他是我導師，現在我是他...他是我校長！總之你放心！”
“可是...”
“彆可是了！”王校長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獎狀，“你看，為了補償你，我給你申請了‘本月最受學生歡迎教師’獎！還有獎金呢！”
秦壽眼睛一亮：“多少獎金？”
“五十塊！”王校長慷慨地說，“而且是稅後！”
秦壽算了一下，五十塊大概能買十包方便麪，或者給兒子買兩本曆史漫畫書，或者...買張彩票。
“好吧...”他有氣無力地說。
“這就對了嘛！”王富貴眉開眼笑，“你是老教師，要懂得奉獻！下個月評職稱，我第一個推薦你！”
走出校長辦公室時，秦壽感覺自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新T恤上的“以史為鑒”四個字此刻看起來格外諷刺——曆史總是重複，比如被領導搶功勞這件事。
一整天上課他都魂不守舍。講“焚書坑儒”時，他說成了“焚書坑爹”，學生們爆笑如雷。講“玄武門之變”時，他畫了個門，然後在門上寫了“玄”和“武”，結果畫得太醜，學生問：“老師，這是公廁示意圖嗎？”
放學鈴響，秦壽像逃難一樣衝出教室。在樓梯口，他遇到了秦大壽。
“爸爸，研討會PPT我幫你升級了！”秦大壽興奮地舉起U盤，“我加了動畫！秦始皇出場時有煙花特效！”
秦壽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感覺心被揪了一下。
“那個...大壽啊，研討會...爸爸不去了。”
“為什麼？”秦大壽的笑容僵在臉上。
“校長說...讓馬老師去更合適。”秦壽說得像在念悼詞。
秦大壽沉默了。他冇有哭，冇有鬨，隻是平靜地點點頭：“哦，這樣啊。”
這種平靜比大哭大鬨更讓秦壽害怕。
“大壽，你冇事吧？”
“我冇事，爸爸。”秦大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我隻是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在思考，曆史上的暴君為什麼最後都不得善終。”秦大壽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比如商紂王，比如秦始皇，比如...算了，爸爸我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電動車安靜得可怕。秦大壽冇有像往常一樣問曆史問題，也冇有講學校趣事。他隻是靜靜地坐著，小手在書包裡摸索著什麼。
“大壽，你在找什麼？”
“找我的《古代兵器圖鑒》，爸爸。”秦大壽掏出一本書，“我在研究冷兵器的演變史。”
秦壽感到後背發涼。
到家後，秦大壽說要去樓下“觀察螞蟻的社會結構”。秦壽正在為晚飯發愁——今天冇心情做飯，但冰箱裡隻有半根蔫了的胡蘿蔔和三個雞蛋。
“早點回來。”他叮囑。
“知道了，爸爸。”
秦大壽下樓後，冇有去觀察螞蟻，而是徑直走向了學校旁邊的小商品市場。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老闆是個禿頂大叔。
“小朋友，買點什麼？”
“老闆，有圖釘嗎？”
“有啊，要哪種？普通的五毛一盒，不鏽鋼的一塊。”
“我要定製的。”秦大壽認真地說，“上麵要刻字。”
老闆眼睛亮了：“定製啊？可以！刻什麼？”
秦大壽掏出小本子：“四個字：秦、始、皇、萬。每個字做十個，要最大號的。”
“小朋友，你這...”老闆疑惑，“做手工？”
“對，曆史課作業。”秦大壽麪不改色，“研究秦始皇的課題。”
“哦哦，好！”老闆點頭，“明天來取！”
“不行，現在就要。”秦大壽掏出二十塊錢——那是他存了三個月的零花錢。
半小時後，秦大壽揣著一包定製圖釘，像特工一樣溜進了學校停車場。
......
同一時間，王富貴校長正在辦公室裡打電話：“對對，馬老師去最合適！什麼？電視台說一定要那對名字搞笑的父子？哎呀，電視台就是膚淺！我們要用專業征服他們...”
掛掉電話，他哼著《好日子》下樓，準備開著他的寶貝轎車去赴宴——今天有個教育器材公司的老闆請他吃飯，據說要推銷一批“智慧黑板”，價格是普通黑板的三倍，功能是能聯網看新聞。
走到停車場，王富貴愣住了。
他那輛鋥光瓦亮的黑色轎車，此刻正以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地上——四個輪胎全癟了，車身傾斜，像一隻被戳破氣的氣球狗。
“我...我的車！”王富貴衝過去，發現每個輪胎上都紮著一根圖釘。不是普通圖釘，是特大號的，釘帽上還刻著字。
他湊近一看，差點氣暈過去。
第一個輪胎的圖釘刻著：“秦”
第二個：“始”
第三個：“皇”
第四個：“萬”
連起來是：秦始皇萬。
“這...這是咒我早點去見秦始皇？！”王富貴暴跳如雷，“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保安老張跑過來，看到這一幕也傻眼了：“校長，這...這是行為藝術？”
“藝術個屁！”王富貴怒吼，“查監控！我要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乾的！”
監控室裡，王富貴盯著螢幕，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下午五點二十分，一個戴著豬八戒麵具的小小身影溜進了停車場。由於麵具太大，完全看不清臉，隻能從身高判斷是個小孩。
小孩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繞著轎車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還哼著歌——監控有錄音功能，能隱約聽到“一閃一閃亮晶晶...”
“豬八戒？！”王富貴氣得頭髮都立得更直了，“給我查！這麵具哪來的！”
老張想了想：“校長，今天下午我看到秦老師的兒子在小賣部...買了個豬八戒麵具。”
王富貴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像經曆了調色盤事故。
“秦、大、壽！”他咬牙切齒。
......
此刻，秦大壽正坐在小區的石凳上，認真閱讀《秦始皇傳》。夕陽給他鍍上一層金邊，畫麵美好得像曆史課本插圖。
秦壽找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聖賢讀書圖”。
“大壽，吃飯了。”他喊道。
“來了爸爸。”秦大壽合上書，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笑容天真無邪。
晚飯是胡蘿蔔炒蛋——秦壽發揮創意，把胡蘿蔔切成了星星和月亮形狀。秦大壽吃得很香，還主動要求洗碗。
“爸爸，我今天學到了新知識。”秦大壽一邊洗碗一邊說。
“什麼知識？”
“汽車輪胎的標準氣壓值。”秦大壽認真地說，“普通轎車是2.3-2.5個大氣壓，太高會爆胎，太低會增加油耗。這是很重要的生活常識。”
秦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看到兒子純真的笑臉，又覺得自己多心了。
晚上八點半，門被敲響了。秦壽開門，看到王富貴校長黑著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保安老張。
“校、校長？”秦壽心裡警鈴大作。
“秦老師，你兒子呢？”王富貴直接擠進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
秦大壽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秦始皇傳》：“王校長好，張爺爺好。”
“秦大壽同學，”王富貴蹲下身，努力擠出和藹的笑容，“你今天下午五點左右在哪啊？”
“我在樓下觀察螞蟻。”秦大壽眨眨眼，“螞蟻的社會結構很有意思，很像秦朝的中央集權製...”
“有人看到你買了豬八戒麵具。”王富貴打斷他。
“對啊，我買了。”秦大壽點頭，“我在研究《西遊記》裡的曆史隱喻。孫悟空大鬨天宮，其實反映了封建社會的階級矛盾...”
“那你麵具呢？”
“借給同學了。”秦大壽一臉無辜，“校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王富貴盯著秦大壽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突然笑了，笑得像哭一樣：“冇事，就是問問。秦老師啊，你兒子真是...博學多才。”
他又轉向秦壽，拍拍他的肩：“研討會的事，我重新考慮了一下。還是你去吧，馬老師...馬老師突然得了急性咽喉炎，說不出話了。”
秦壽愣了：“這麼巧？”
“是啊，太巧了！”王富貴咬牙切齒地說，“醫生說至少要啞一個星期！真是...天意啊！”
送走校長和保安，秦壽關上門，嚴肅地看著兒子：“大壽，你跟爸爸說實話，校長的車胎...”
“爸爸，”秦大壽打斷他，“《秦始皇傳》裡說，秦始皇巡遊天下時，車隊浩浩蕩蕩。這說明古代的領導人就很重視交通工具的維護。”
“所以？”
“所以現代的領導更應該以身作則，定期檢查車輛安全。”秦大壽一本正經，“校長作為教育工作者，更應該注意這一點，對吧？”
秦壽被這個邏輯繞得頭暈。
“對了爸爸，”秦大壽從書包裡掏出那個豬八戒麵具，“這個送給你。”
“給我乾嘛？”
“您戴著玩。”秦大壽笑眯眯地說，“減壓。”
看著手裡的豬八戒麵具，秦壽突然明白了什麼。他開啟手機，搜尋：“定製圖釘 秦始皇”。
搜尋結果第一條：“某寶爆款！秦始皇同款詛咒圖釘！讓討厭的人‘早日去見秦始皇’！月銷1000 ！”
秦壽看了看兒子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手裡的豬八戒麵具，突然笑了。
也許，他該慶幸兒子用的是圖釘，而不是真的去“大鬨天宮”？
這一夜，秦壽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秦始皇開著漏氣的馬車追他，車上還坐著豬八戒，豬八戒一邊追一邊喊：“還我麵具！還我麵具！”
醒來時，秦壽發現兒子已經起床了，正在廚房研究早餐。
“爸爸，今天吃‘秦始皇統一六國早餐’。”秦大壽宣佈，“我用煎餅代表了六個國家，然後用雞蛋把它們‘統一’了。”
秦壽看著盤子裡被雞蛋糊成一團的煎餅，歎了口氣。
“大壽啊，爸爸問你個問題。”
“嗯？”
“如果...如果有人再欺負爸爸，你會怎麼辦？”
秦大壽放下鍋鏟，認真思考：“首先，我會嘗試和平解決。如果不行，我會運用智慧。如果還是不行...”
他頓了頓：“我會研究一下對方的弱點，然後用合法合規的方式提醒他注意。比如如果他熱愛他的車，就應該知道車胎需要定期檢查。這是車主的基本素養，爸爸你說對嗎？”
秦壽嚥了咽口水：“對...太對了，簡直可以寫進交通安全手冊。”
出門前，秦大壽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爸爸，這個給你。”
秦壽接過來一看，封麵上寫著：《校長車輛維護指南（圖文並茂版）》。
翻開第一頁：“第一章：輪胎的重要性——從秦始皇的車隊說起...”
秦壽哭笑不得。
電動車駛向學校，晨風中，秦壽的“以史為鑒”T恤隨風飄揚。他想起昨晚王富貴校長離開時那個複雜的表情——三分憤怒，三分無奈，四分“我認栽”。
也許，這就是曆史的魅力？總是有意想不到的轉折。
而此刻，王富貴校長正在修理廠，看著工人換第四條輪胎。
修車師傅拿起那枚刻著“萬”字的圖釘，嘖嘖稱奇：“老闆，你這圖釘哪買的？挺有文化啊！秦始皇萬...萬什麼？萬壽無疆？”
王富貴黑著臉：“萬箭穿心！”
“哦哦，好寓意！”師傅點頭，“下次我也買點，紮我前老闆車上...”
手機響了，是陳教授發來的語音：“富貴啊，秦老師必須來，電視台點名要那對父子。你要是再搞幺蛾子，我就把你當年畢業論文是抄你師兄的事告訴你老婆...”
王富貴歎了口氣，給馬老師發資訊：“小馬啊，你那個‘急性咽喉炎’再多病幾天...對，至少病到研討會結束。病假工資照發，另外再給你申請個‘帶病堅持工作獎’...”
發完資訊，他看著窗外的天空，突然覺得，當校長不僅要懂教育，還要懂曆史，懂兵法，懂...懂怎麼防著那些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學生。
尤其是那種名字叫“秦大壽”，愛看《秦始皇傳》，還會買定製圖釘的小學生。
真是...防不勝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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