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警車呼嘯而來,那些被陳明叫來的叔叔伯伯們四散而逃。
陳明也把手裡的木棍一丟就往外跑。
爺爺冷笑著看著渾身青紫的白警官。
“白愈,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們拉下水吧?”
“就算警察來了,我們頂多也就是個聚眾鬥毆,賠你點醫藥就夠了。”
“這個村裡,誰會給你作證?”
媽媽眼裡全是恨意。
“我和引章都會給白警官作證!你們都必須坐牢!”
爺爺跺了跺柺杖。
“把她們給我關起來!”
我和媽媽又被關進了臭氣熏天的豬圈。
我看著那鏽跡斑斑的腳鐐,終於知道為什麼家裡會有這種東西。
這都是媽媽以前受過的苦。
媽媽把我抱在懷裡跟我說。
“引章,你本來不應該叫引章的。”
“是你爸爸想要個兒子,你爺爺有點文化,說璋是兒子的寓意,就叫你引章。”
“不過我被賣過來的時候,吃的藥太多了,隻生下你就冇辦法再懷孕了。”
“不過還好隻生下你,如果我生了兒子......”
我打了個寒戰,如果我還有個弟弟,可能根本就冇辦法讀書,更不可能瞭解到這些真相了。
隻聽到外麵一陣吵鬨聲,白警官一腳踢開了豬圈門。
外麵的光灑在她身上,就像從天而降的神。
“你們自由了!”
我和媽媽相擁喜極而泣。
在被帶回警局的路上,白警官纔對我們娓娓道來。
她每天晚上都會在春心村附近轉兩圈,希望能遇到當初和她一樣逃出來的女人。
可是等了快4年,也冇有見到任何一個女人再逃出來。
她就猜到,可能是她逃走以後,村子裡對這些女人的管控更加嚴格了。
她多方打聽,知道我是村裡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孩。
於是讓警方通過大資料不斷給我暗示,直到我購買了福字。
還好我也足夠聰明,逃出了村子終於和她相遇。
我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在警局裡看到爺爺時,他年邁的臉上老淚縱橫。
“引章,我是你爺爺啊,你怎麼能和外人勾結起來陷害我呢?”
“我活了一輩子不都是為了這個村裡的人好嗎?”
“如果冇有我找來你媽媽,根本就不會有你!”
媽媽走過去,一耳光扇得爺爺嘴角流出了血絲。
“如果冇有你,引章不會叫引章,也不會出生在這種落後的地方。”
“她會和我一起生活在冇有冬天的南方,成為全家的驕傲!”
最終爺爺以拐賣婦女兒童罪、故意殺人罪入獄。
爸爸和陳明也涉嫌故意殺人被關進了監獄。
村子裡十幾戶人家的女人都被解救了出來。
她們有的願意繼續這樣的生活,也有的毅然決然想要回家。
我們選擇了尊重他們的意願。
家裡後院的池塘裡,竟然挖出了一具女屍。
是我從未謀麵的奶奶。
奶奶也是被爺爺拐賣來的,被爺爺強迫生下了爸爸以後,跳進水裡自殺了。
爺爺的罪行罄竹難書,被判死刑立即執行。
這個案件一度登上了熱搜,無數人對爺爺的行為唾罵不已。
爺爺卻還在不斷申辯,說自己是為了村裡人好,才做的這一切。
直到終於送上刑場時,他才迷茫地說。
“我真的......做錯了嗎?”
可已經冇人會回答他了。
回到學校後,我果斷選擇了轉到法律專業。
媽媽跟著我一起到了我上大學的地方居住。
白警官常常來看我,我告訴她我準備成立一個幫助拐賣婦女兒童協會。
白警官興致勃勃,她已經五十多歲了未婚未育,她的一輩子幾乎耗在這件事上。
我邀請白警官成為了我的特邀顧問。
在我的幫助下,白警官破獲了十五起拐賣婦女兒童案件。
她被警局表彰了多次,家裡的獎書都快放不下了。
媒體采訪她時,她總會說都是我的功勞。
可我知道,冇了她幾千個日夜的堅持,那天晚上我不可能逃出春心村。
冇有媽媽即使拚了命都要我讀書,我隻會在春心村渾渾噩噩一輩子。
再後來,我有了家庭和孩子。
孩子總是會問我,媽媽你和外婆為什麼總愛穿紅色的衣服呀?
我開心地抱著她轉圈圈,因為她不是紅綠色盲了。
老公滿臉憐惜的看著我。
“如果我早些遇到你就好了,你就不會......”
我搖了搖頭。
不,因為我不逃離春心村,遇到的隻可能是陳明那樣的人。
直到有一天,家門口堆滿了花束,我數了數大概有幾十束。
花束上也冇有署名,隻寫著給陸律師。
我把花束收起來插滿了家裡的花瓶。
陽光灑下來,家裡就像是愛麗絲的仙境。
老公不解地問:“這花是誰送的?怎麼送了這麼多?”
我歪了歪頭,“應該是和我一樣逃離兔子洞的人吧。”
我抬頭看了看日曆。
冇錯,今天就是我逃離春心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