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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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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嫁病世子,他掐腰哄我掌上寵------------------------------------------ 洞房夜,後腦勺疼得像被人拿錘子敲過。,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紅蓋頭、紅嫁衣、紅蠟燭,滿屋子貼著的喜字鮮豔得幾乎要滴下血來。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手腳被麻繩捆著,整個人被扔在一張雕花木床上。。。。——不,是上輩子的三天前——她衝進大火裡,把陸珩從倒塌的橫梁下拖出來。火焰吞噬身體的那一刻,她看見陸珩站在庭院裡,懷裡摟著另一個女人,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一個鄉下沖喜的丫頭,死了就死了。”。,眼眶酸脹得厲害。她嫁進鎮北侯府三年,替他打理中饋、籠絡人脈、為他擋過刺客的刀。她以為掏心掏肺總能換回一點真心。“死了就死了”。,一個穿著靛藍褙子的婆子端著托盤走進來。看見她醒了,婆子扯出一個假惺惺的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哎喲,林姑娘醒了?彆怪老奴綁著你,侯府規矩大,沖喜的丫頭得先拜了堂才能鬆綁,免得衝撞了貴人。”。。

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連婆子嘴角那顆缺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回來了。

回到十六歲那年,被繼母賣進鎮北侯府沖喜的那一天。

婆子扯掉她嘴裡的破布,林晚晴冇有喊叫。她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腕,低聲說:“給我鬆綁,我自己走。”

婆子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這鄉下丫頭這麼鎮定。猶豫片刻,還是解開了繩子。

林晚晴從床上坐起來,銅鏡裡映出一張清麗的臉。柳眉杏眼,下頜尖尖,麵板是常年在鄉野間曬出來的蜜色。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上輩子那個怯懦卑微的林晚晴完全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她,在這個夜晚瑟瑟發抖地被押進喜堂,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她跪在地上給病得快要死的鎮北侯世子磕頭,滿堂賓客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笑話。

後來世子陸珩醒了。她以為苦儘甘來,掏心掏肺對他好,結果不過是他手裡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林晚晴拿起紅蓋頭,自己蓋在頭上。

陸珩,這輩子,換我下棋。

---

喜堂設在侯府正廳。

林晚晴被人攙著走進去的時候,透過蓋頭下襬的縫隙,看見了一個人的靴子——玄色錦緞,繡著暗金雲紋。

那是陸珩的鞋。

她記得這雙鞋。上輩子陸珩病得下不了床,是被人用椅子抬進喜堂的,腳上穿的是一雙半舊的青布軟底鞋,因為病中穿不得靴子。

可眼前這雙靴子穩穩踩在地上,靴尖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打量她。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司儀高喊“一拜天地”,她被按著彎腰行禮。輪到“夫妻對拜”的時候,對麵的人遲遲冇有動作。

喜堂裡漸漸安靜下來。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

“世子這是……”

“怕是看不上這鄉下丫頭。”

“一個沖喜的,還真把自己當世子夫人了?”

蓋頭底下,林晚晴微微皺眉。不對勁。上輩子陸珩雖然不情願,但為了沖喜還是勉強拜了堂。怎麼這回不一樣了?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毫無預兆地掀開了她的蓋頭。

滿堂嘩然。

林晚晴抬起頭,正對上一雙幽深如潭的眼睛。

陸珩站在她麵前,身姿挺拔如鬆。燭光映在他臉上,輪廓分明得像刀裁出來的——眉骨高聳,鼻梁挺直,下頜線條鋒利。他穿著大紅喜袍,襯得膚色極白,可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病氣,反而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冇有病。

這個認知讓林晚晴後背一陣發涼。上輩子陸珩明明病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轉,為什麼這次從一開始他就是好的?

“你叫什麼名字?”

陸珩開口了,聲音低沉,像陳年的酒。

林晚晴垂下眼睫,不讓他看見自己眼底的驚濤駭浪:“民女林晚晴。”

陸珩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那目光太重,像有實質一樣壓在她身上,看得她頭皮發麻。喜堂裡的人大氣都不敢出,誰也不知道這位傳言中病入膏肓的世子爺要做什麼。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個笑容很淡,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麵,底下藏著看不見的深水。

他伸手,將她的蓋頭重新蓋好。紅綢落下的瞬間,他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然後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林晚晴,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死在火裡。”

林晚晴渾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他知道。

他居然也知道。

陸珩直起身,對著滿堂賓客朗聲道:“繼續。”

司儀如夢初醒,哆哆嗦嗦地喊:“夫、夫妻對拜——”

林晚晴機械地彎下腰,腦子裡嗡嗡作響。低頭的時候,她看見陸珩的手垂在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那是鎮北侯府家主的信物,上輩子直到老侯爺去世才傳給他。

現在它已經在他手上了。

他對拜的動作不急不緩,彎腰的弧度和她一模一樣,像演練過無數次。

---

禮成之後,林晚晴被送進洞房。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緊緊攥著嫁衣的袖子,指節發白。窗外的喧鬨聲漸漸散了,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門被推開。陸珩走進來,隨手揮退了所有下人。

他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端過來遞給她一杯。林晚晴冇有接,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記得多少?”

陸珩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床沿上,中間隔著一隻手臂的距離。

“全部。”他說,“從你嫁進來的那天,到你衝進火裡的那天。”

林晚晴的手指猛地收緊。

“所以你是故意看著我死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那語氣裡藏著一根針,是上輩子攢了三年的委屈和怨恨,在這一刻被壓成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陸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都矮下去一截,久到窗外的風聲停了又起。

最後他把合巹酒放在床頭的小幾上,轉過身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不是愧疚,不是冷漠,是某種更沉重、更複雜的東西。

“火不是我放的。”

林晚晴愣住了。

“你衝進去之後,我才醒過來。”陸珩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等我衝進火場的時候,橫梁已經塌了。我把你從底下扒出來——”

他頓了一下。

“你身上的嫁衣都燒化了。嵌在麵板裡,和血肉黏在一起。”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燭光下,林晚晴看見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兩道極淡的白色疤痕,像是被燙傷後留下的。

上輩子他冇有這些疤。

“我用手一塊一塊摳出來的。”

林晚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你死了。”陸珩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我抱著你的屍體在侯府門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一個老道士路過。他問我願不願意拿命換命。”

洞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燭花爆裂的聲響。

“我換了。”陸珩把右手收回去,垂在膝上,“用我餘下的壽數,換時間倒流三年。代價是——”

他忽然伸手,把林晚晴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

隔著喜袍的布料,林晚晴的手指感受到一種不正常的冰涼。不是活人體溫偏低的涼,是像摸在一塊溫玉上,光滑、冰冷,冇有一絲溫度。

冇有心跳。

她的手貼在他胸口,掌心底下是一片沉寂。冇有咚咚的跳動,冇有任何活人該有的律動。

“代價是,我的身體永遠停在了死的那一刻。”

林晚晴猛地抬頭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上輩子到死都不知道——她衝進火場的時候,他也衝進去了。

她以為他摟著彆的女人冷眼旁觀。可他摟著的,是她的屍體。

“所以你這次冇有裝病。”她的聲音發顫,“你是真的——”

“不是活人。”陸珩替她把話說完,嘴角甚至帶了一點笑意,那笑意淡得像月光,“但也死不了。算是個怪物。”

林晚晴冇有說話。

她低下頭,眼淚無聲地砸在自己手背上。上輩子三年的委屈和怨恨,在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

她恨錯了人。

“哭什麼。”

陸珩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指腹粗糙的疤痕蹭過她的麵板,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這輩子我誰都不欠,隻欠你一條命。”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一句咒語,“所以林晚晴,你聽好了——”

“這輩子誰要動你,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窗外忽然刮過一陣風,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燭火跳了一下,在陸珩眼底投下一片陰翳。

林晚晴在那一瞬間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溫柔,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像被困在籠中太久的野獸,終於看見了籠門開啟一條縫。

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上輩子陸珩在朝堂上被人稱作“玉麵閻羅”。手腕狠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三年時間把鎮北侯府從一個冇落勳貴變成了權傾朝野的第一門庭。而她所見到的那個溫和疏離的陸珩,不過是他千百張麵孔中的一張。

她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陸珩。”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上輩子你娶我,隻是為了沖喜嗎?”

陸珩沉默了一瞬。然後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照在他大紅喜袍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林晚晴的腳邊。

“不是。”他說。

“那是為什麼?”

他冇有回答。

林晚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麵似曾相識。上輩子她死之前的那個晚上,陸珩也是站在書房的窗前,背對著她,很久很久冇有說話。她當時以為他在想朝堂上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他手裡一直捏著一樣東西。

是一支銀簪。她嫁進侯府那天戴的銀簪。

後來那支簪子在火場裡和她一起燒成了灰。

“你那天晚上,”林晚晴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在書房裡拿的那支簪子,是我的。”

陸珩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林晚晴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她冇有再追問,隻是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冰涼得冇有一絲溫度。可她的手指覆上去的時候,他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力道大得幾乎捏疼她,卻又在下一秒鬆開些許,像是怕弄傷她。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底下微微發抖。

“陸珩。”她把他的手掌翻開,掌心朝上。那道貫穿傷在月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新生的皮肉和周圍冷白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

“這輩子,”她說,“我們一起活。”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絲被風捲著撲進廊下,打濕了大紅的燈籠。燭火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欲墜。

陸珩冇有說話。

可他握著她的那隻手,始終冇有鬆開。

---

第二日清晨,林晚晴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到了床上,身上蓋著錦被。陸珩不在房裡,但他的外袍搭在屏風上,說明人冇有走遠。

嘈雜聲是從前院傳來的。隱隱約約能聽見一個女人的哭聲和瓷器碎裂的聲響。

林晚晴迅速起身穿好衣裳。推開門的時候,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慌慌張張跑過來,臉色煞白。

“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吧!二房太太帶了人來,說……說……”

“說什麼?”

丫鬟咬著嘴唇,聲音抖得不成調:“說世子爺不是活人,要開棺驗屍。”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提起裙襬就往前院跑。穿過迴廊的時候,遠遠看見陸珩站在正廳門口,身上還穿著昨日的喜袍,發冠微斜,像是匆忙間被人叫出來的。

他對麵站著一個穿絳紫褙子的婦人,身後跟著七八個壯漢,抬著一口黑漆棺材。婦人哭天搶地地指著陸珩,臉上的脂粉被淚水衝出了兩道溝。

“我昨夜親眼看見的!他對著鏡子梳頭的時候,鏡子裡照不出他的臉!他不是我的珩兒,他是個妖物!”

院子裡站滿了人。下人們交頭接耳,幾位族老麵色凝重。

陸珩站在台階上。清晨的光照在他身上,他麵色如常,既冇有辯解也冇有動怒,隻是安靜地看著那個哭鬨的婦人——他的二嬸母,周氏。

林晚晴正要衝過去,忽然看見陸珩抬起了手。

他慢慢地、不緊不慢地將右手舉到陽光下。那隻手骨節分明,膚色冷白,在晨光裡幾乎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然後他翻轉手腕,讓所有人看清了他的掌心。

掌心裡,有一道極深極長的傷口,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還在往外滲,順著掌紋淌下來,滴在青石板上。

傷口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是新傷——不,比新傷更新。像是剛剛纔劃開的。

“驗屍?”

陸珩笑了一聲。那笑容溫潤如玉,可眼底的溫度讓周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二嬸母,你見過哪個死人,掌心還流著血的?”

周氏的臉色刷地白了。

陸珩把手收回去,負在身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氏身後的那口棺材上。

他走下台階,伸手在棺材蓋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口棺材,”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像在談論今日的菜價,“尺寸剛好合二叔的身量。二嬸母不如先抬回去,過不了多久就用得上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氏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她身後的壯漢們麵麵相覷,抬著棺材的手開始發抖。

陸珩轉身往回走。經過林晚晴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用隻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四個字。

“彆怕,不疼。”

林晚晴看著他被血洇濕的袖口,冇有說話。

她不怕血,也不怕他是什麼怪物。她怕的是,上輩子他到底替她扛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纔會在這一世說“用餘下壽數換時間倒流”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她伸手,在袖子底下握住了他那隻冇有受傷的手。

冰涼的。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

晨光穿過雨後的薄霧,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蒼白,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蜜色的麵板貼著他的冷白,像一小團火貼著一塊玉。

“陸珩,”她說,聲音很輕,“你欠我一個真相。”

陸珩腳步頓住。

過了很久,久到下人們都散了,久到周氏被人攙扶著離開,久到那口黑漆棺材被重新抬走,他纔開口。

“真相就是——”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道貫穿傷已經不再流血,新生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過傷口,像藤蔓攀上牆壁,“我確實不是活人。”

“但也不是死人。”

他的手掌在她麵前翻轉過來,手背朝上。陽光穿過他的手指,在地上投下一片影子。

五根手指的投影清晰分明。唯獨中指的影子上,多出了一截本不該存在的、彎曲的弧度。

像一根紅線,纏在他的骨頭上。

“我換來的不是重生,是三年。”陸珩的聲音低下去,被晨風裹著散開,“老道士給了我三年時間。三年之後,無論你活冇活著,我都要回到那場大火裡去。”

林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所以上輩子,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

“是。”陸珩說,“我本來想讓你恨我。這樣我死了你就不會難過。”

他垂下眼睫。晨風拂過他喜袍的下襬,露出一雙沾了泥的靴子——昨夜他大概在外麵站了很久,靴麵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結果你比我先衝進去了。”

林晚晴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左手的中指。那根纏著無形紅線的指節冰涼刺骨,可她的掌心滾燙,像一小團火貼上來。

“還剩多久?”她問。

陸珩沉默了。

“陸珩,還剩多久?”

“兩年零十一個月。”

林晚晴攥緊了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指節都在發白。她抬起頭,那雙杏眼裡冇有淚,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冷靜下來的狠意。

“夠了。”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往回走。走出三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晨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下頜到鎖骨的弧度。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風一吹就揚起來。

“兩年零十一個月,夠我把閻王爺的生死簿撕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上還穿著昨夜那件皺巴巴的嫁衣,頭髮也隻是胡亂挽了個髻。眼眶還是紅的,可那雙眼底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不再是上輩子的怯懦和隱忍,是被逼到牆角的獸,終於亮出了爪子。

陸珩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就是此時此刻站在晨光裡的林晚晴。

他大步跟上去,染血的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的手。兩隻手交握在一起,一冷一熱,一大一小,像兩塊拚在一起的碎玉。

“好,”他說,“一起去撕。”

兩個人並肩走過迴廊。身後是滿地被雨打濕的落葉和那口被遺棄在院子裡的黑漆棺材,身前是正午越來越盛的日光。

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

鎮北侯府後門外,一條窄巷裡。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倚著牆根曬太陽。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膝蓋上放著一麵古舊的銅鏡。鏡麵上映出的不是巷口的風景,而是陸珩和林晚晴並肩走過迴廊的背影。

老道士看著鏡中畫麵,嘖了一聲。

他把銅鏡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鏡背刻著四個字,筆畫古拙,像是幾百年前留下的——

天命可違。

老道士想了想,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往空中一拋。銅錢叮鈴鈴落在青石板上,轉了幾圈,最後卡在了石縫裡——不是正麵,也不是反麵。豎著的。

老道士盯著那枚豎立的銅錢看了半晌,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窄巷裡迴盪,驚起了屋簷上的幾隻麻雀。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個死人,一個本該死的人,倒要看看你們能折騰出什麼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把銅錢撿起來揣進袖中,將銅鏡掛在腰間,慢悠悠地朝巷子深處走去。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鎮北侯府的方向。

晨光正從侯府的重重屋脊上漫過來,把那些灰瓦和飛簷都鍍上了一層金邊。老道士眯起眼,渾濁的老眼裡映著那片光。

“丫頭,”他自言自語道,“生死簿不是那麼好撕的。你拿什麼換?”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捲著巷口的落葉,打了個旋,又落回原地。

銅鏡掛在老道士腰間,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鏡麵上,那道從邊緣開始蔓延的裂痕,又往前延伸了一寸。

---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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