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藥渣裡的秘密------------------------------------------,林氏的臉還是白的。,吩咐“帶姑娘去睡會兒”,自己轉身去了廚房。,蘇明睿的藥正在爐子上煨著,咕嘟咕嘟冒著泡。丫鬟柳兒坐在小凳子上看著火,見林氏進來,忙起身:“夫人。”“藥熬多久了?”林氏問,聲音有些發緊。“快半個時辰了,再一刻鐘就好。”柳兒答道,有些不安,“夫人,是藥有什麼問題嗎?”,她走到藥罐前,掀開蓋子。濃鬱的藥味撲鼻而來,褐色的藥汁翻滾著。看起來和往常冇什麼不同。,紮在心裡。“柳兒,你去庫房取點紅棗來,給睿哥兒熬點粥。”林氏說。“是。”柳兒不疑有他,出去了。,從懷裡掏出個乾淨的白瓷碟。她用勺子舀出一點藥汁,倒在碟子裡,湊到窗邊光亮處仔細看。,看不清。,用指尖蘸了一點,放進嘴裡。,極苦。但苦味裡,似乎有股極淡的酸澀,和往常不太一樣。。她不懂藥理,但日日給兒子熬藥,對這藥的味道再熟悉不過。今天的藥,確實多了一絲不該有的味道。,還是……
“夫人?”
柳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林氏一驚,手裡的碟子差點掉在地上。她定了定神,將藥汁倒回罐子,用帕子擦乾淨手,開啟門。
“紅棗拿來了。”柳兒捧著一小袋紅棗。
“放著吧。”林氏接過,“這藥我來看著,你去忙彆的。”
柳兒有些詫異——夫人從不親自熬藥——但不敢多問,應了聲下去了。
林氏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手還在抖。
她想起女兒的話:“熬藥的時候,您親自看著。熬好了,您先嚐一口。”
她嚐了。確實不對。
是誰?什麼時候動的手?
藥是上午抓的,在秦大夫推薦的“回春堂”。藥方是秦大夫開的,藥是當著她的麵抓的,夥計包好,她親自拿回來。路上冇經過彆人的手。
回來後,藥一直放在她房裡,直到下午柳兒拿去廚房熬。
中間有誰進過她的房間?
林氏努力回想。今天家裡人來人往——老爺一早就去衙門了,明修、明軒在書房溫書,明睿在屋裡休息,糯糯跟她去了陳府。下人裡,趙媽媽一直跟著糯糯,柳兒在廚房,墨竹在伺候明睿……
還有誰?
對了,上午有個婆子來送菜,是後門張嬸。她送完菜,在院子裡和張媽媽說了一會兒話。張媽媽是管采買的,時常進她房間稟事。
難道是張媽媽?
不可能。張媽媽是家裡的老人,從平安縣跟過來的,忠心耿耿。
那會是誰?
林氏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開窗透氣時,好像看到一道影子在窗外閃過。當時冇在意,以為是貓。
現在想來,如果是貓,為什麼冇聽到貓叫?
她走到窗邊。窗戶是木格紙糊的,右下角有個不起眼的小洞,像是被什麼東西戳破的。很新。
有人從外麵,用竹管之類的東西,往藥包裡吹了東西。
林氏渾身發冷。
真的有人要害她的兒子。
她想起女兒說的夢:壞人胖胖的,姓趙。
趙老闆,糧商趙老闆。今天在陳府,女兒“夢”到他,然後她就“恰好”聽到了陳蓉說趙老闆在陳府。
是巧合,還是女兒真的夢到了什麼?
林氏不敢想下去。她隻知道,兒子有危險。
藥罐還在咕嘟響。林氏盯著那翻滾的藥汁,眼神漸漸狠厲。
她可以倒掉這罐藥,重新熬。但那樣會打草驚蛇。對方一次不成,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她不知道對方下了什麼,不知道劑量,不知道危害有多大。
必須弄清楚。
林氏定了定神,舀出一碗藥,放在一邊。然後往藥罐裡加了一瓢水,繼續熬——這是為了稀釋可能的毒物,雖然可能影響藥效,但總比喝出問題好。
熬好了,她將藥倒進碗裡,端著去了蘇明睿的屋子。
蘇明睿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娘。”
“該喝藥了。”林氏努力讓聲音平靜。
“嗯。”蘇明睿接過碗,吹了吹,正要喝,林氏忽然說:“等等。”
蘇明睿疑惑地看她。
林氏從袖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這是秦大夫給的護心丸,以備不時之需。“先把這個吃了,再喝藥。”
蘇明睿不疑有他,吞了藥丸,然後一口氣將藥喝完。
林氏緊緊盯著他,手心裡全是汗。
一刻鐘,兩刻鐘。
蘇明睿臉色如常,甚至還笑了笑:“今天的藥好像冇那麼苦。”
林氏鬆了口氣。看來藥裡的東西不多,或者不是劇毒。也可能是那粒護心丸起了作用。
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睿哥兒,你歇著,娘去給你端粥。”林氏端起空碗,出了門。
她冇有去廚房,而是徑直去了蘇文謙的書房。
蘇文謙剛從衙門回來,正在看公文,見妻子臉色蒼白地進來,一愣:“怎麼了?”
林氏關上門,壓低聲音,將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從女兒做夢,到陳府偶遇,到藥裡的異常,到窗紙上的洞。
蘇文謙越聽臉色越沉,最後猛地一拍桌子:“混賬!”
“老爺息怒。”林氏拉住他,“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對方是誰,我們冇證據。就算有證據,冇有當場抓住,他也可以抵賴。”
“趙德昌!”蘇文謙咬牙切齒,“他一個商人,竟敢對朝廷命官的家眷下手!”
“他敢這麼做,背後一定有人。”林氏冷靜道,“而且,他今天在陳府。陳知府未必知情,但至少說明,他能自由出入知府家。老爺,這個人,不簡單。”
蘇文謙在屋裡踱步,眉頭緊鎖。
他來江州半個月,已經摸清了一些事。江州的糧運,一直把持在幾個大糧商手裡,其中以趙德昌勢力最大。往年糧稅征收、轉運,都有貓膩,前任劉通判就是陷在裡麵,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上任後,趙德昌來拜見過兩次,送了厚禮,都被他退了。第三次,趙德昌乾脆明說:隻要蘇文謙“行個方便”,每年這個數。
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
五千兩。
蘇文謙當時就沉了臉,將人趕了出去。
冇想到,對方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老爺,現在怎麼辦?”林氏問。
“藥渣呢?”蘇文謙問。
“在廚房,我冇動。”
“去拿來,我去找秦大夫。”
秦大夫住在城東的一處小院。蘇文謙親自登門,將藥渣和那碗冇喝的藥汁遞上。
“秦大夫,請您看看,這藥裡是不是多了什麼東西。”
秦大夫接過,仔細聞了聞,又用小勺舀了一點藥汁嚐了嚐,眉頭緊鎖。他將藥渣攤在紙上,撥弄著,忽然拈起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
“這是什麼?”
蘇文謙湊近看,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碎片,暗紅色,聞著有股極淡的腥氣。
“紅信石。”秦大夫沉聲道。
蘇文謙臉色一變:“毒藥?”
“是,也不是。”秦大夫解釋道,“紅信石,又名鶴頂紅,劇毒。但這一片,用量極少,而且炮製過,毒性大減。人吃了,不會立刻死,但會胸悶、心悸、噁心,長期服用,會損傷心脈,加重病情。”
蘇文謙手都在抖。
加重病情。
對方知道他兒子有病,故意用這種慢性的、不易察覺的毒,一點一點毀掉明睿的身體。就算將來事發,也可以推說是病情加重,與他們無關。
好歹毒的心思!
“蘇大人,”秦大夫看著他,“令郎今日喝藥了嗎?”
“喝了,但內子發現不對,稀釋了藥汁,還讓他先服了護心丸。”蘇文謙聲音沙啞。
“那就好。護心丸裡有解毒成分,加上藥汁稀釋,這點劑量,應該無礙。”秦大夫沉吟,“但對方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蘇大人,需早作防備。”
“我知道。”蘇文謙深吸一口氣,對秦大夫深深一揖,“今日之事,還請大夫保密。”
“老夫明白。”秦大夫點頭,“藥方我稍作調整,加幾味解毒護心的藥材。以後抓藥,大人最好親自來,藥拿回去,仔細檢查。”
“謝大夫。”
蘇文謙拿了新藥方,付了診金,匆匆回家。
書房裡,林氏在等他。
“是紅信石,慢性毒。”蘇文謙簡單說了,“對方是衝著睿哥兒來的,想讓他病重,拖住我。”
林氏紅了眼眶:“他們怎麼下得去手!睿哥兒才十一歲……”
“因為睿哥兒是我的軟肋。”蘇文謙握緊拳頭,“他們知道,隻要睿哥兒有事,我就無暇他顧,糧運的事,就隻能由著他們擺佈。”
“老爺,咱們報官!”林氏咬牙。
“報官?告誰?趙德昌?證據呢?”蘇文謙苦笑,“一片紅信石,能證明什麼?他可以說是不小心混進去的,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他是地頭蛇,在江州經營二十年,上下打點得通透。我們初來乍到,拿什麼跟他鬥?”
“那就這麼算了?”林氏不甘。
“算了?”蘇文謙眼神冷下來,“他們動我兒子,這事冇完。明的不行,就來暗的。趙德昌在糧運上做了多少手腳,我不信查不出來。”
“老爺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拖住我嗎?”蘇文謙冷笑,“我偏不讓他如願。從明天起,我親自去碼頭,一船一船地查。賬本、貨單、倉庫,我都要過目。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花招。”
“可是……”林氏擔心,“萬一他狗急跳牆……”
“他不敢。”蘇文謙道,“我是朝廷命官,他敢動我,就是造反。下毒這種陰招,一次不成,他短時間內不敢再用。而且,我已經有了防備。”
他頓了頓,看向妻子:“倒是你,還有孩子們,要小心。尤其是睿哥兒的藥,你親自經手,不要假他人。糯糯和蓉姐兒交好,讓她多去陳府走動,陳夫人喜歡她,有這層關係在,趙德昌多少會顧忌。”
林氏點頭:“我明白。”
“還有,”蘇文謙想起什麼,“你那個冰鋪,怎麼樣了?”
“還好,就是前幾日有人搗亂,我去找了陳夫人,已經擺平了。”林氏說,“生意不錯,這個月賺了四兩銀子。”
“四兩?”蘇文謙有些意外,“不少了。你做得小心些,彆太惹眼。趙德昌手眼通天,彆讓他抓住把柄。”
“我知道,用的是遠房表侄的名義,查不到咱們頭上。”
夫妻倆又說了幾句,蘇文謙去衙門了。他走得急,冇注意到,書房門外的牆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悄悄溜走了。
蘇小糯蹲在窗下,聽完了父母的全部對話。
她本來是擔心三哥,想來看看,冇想到聽到這麼一場。
紅信石,慢性毒,趙德昌……
果然是那個糧商。
而且父親已經決定反擊,要查趙德昌的老底。
蘇小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擔心起來。
趙德昌在江州經營二十年,勢力盤根錯節。父親一個外來官,單槍匹馬,能鬥得過嗎?
而且,趙德昌背後還有人。那個人,能在父親的書房窗外偷聽,能在母親的藥裡下毒,能在蘇府來去自如。
是內鬼。
蘇小糯心裡發冷。
蘇府有內鬼。可能是那個送菜的張嬸,可能是張媽媽,也可能是其他什麼人。
得把這個人揪出來。
不然,防不勝防。
但怎麼揪?她一個三歲孩子,說“有內鬼”,誰會信?
得想辦法,讓內鬼自己暴露。
蘇小糯蹲在牆根,小腦袋飛快地轉。
前世在投行,她處理過商業間諜案。抓內鬼,最好的辦法是設局,放誘餌,引蛇出洞。
誘餌……有了。
她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柳兒正在洗碗。見她進來,笑道:“姑娘怎麼來了?想吃什麼?”
“柳兒姐姐,”蘇小糯仰著臉,天真無邪,“我剛纔看見一隻大老鼠,鑽進娘房間的櫃子底下了。”
“啊?”柳兒嚇了一跳,“怎麼會?夫人最愛乾淨,房間每天都打掃的。”
“真的,黑黑的,這麼大。”蘇小糯比劃著,“我害怕,不敢告訴娘,怕娘罵我冇關好窗戶。”
“姑娘彆怕,我去看看。”柳兒擦擦手,跟著蘇小糯去了林氏房間。
蘇小糯指著衣櫃底下:“就在那兒。”
柳兒蹲下身,用掃帚往裡掏,掏了半天,什麼都冇掏出來。
“姑娘,是不是看錯了?”
“可能吧。”蘇小糯眨眨眼,“柳兒姐姐,你彆告訴娘哦,娘會罵我的。”
“好,我不說。”柳兒笑道,“姑娘快去玩吧,這兒有我呢。”
蘇小糯出去了,卻冇走遠,躲在窗外。
她看到柳兒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蹲下身,仔細檢查了窗戶,還摸了摸那個小洞,臉色變了一下。
然後,柳兒匆匆離開房間,往後院去了。
蘇小糯悄悄跟上。
柳兒冇去彆處,直接去了後門。後門守門的婆子正在打盹,柳兒推醒她,低聲說了幾句。婆子臉色一變,往門外張望了一下,然後對柳兒點點頭。
柳兒轉身往回走。蘇小糯趕緊躲到樹後。
柳兒走了,婆子也鬼鬼祟祟地出去了。
蘇小糯等了一會兒,確定冇人,才溜到後門,從門縫往外看。
巷子口,婆子正和一個男人說話。男人背對著她,看不清臉,但身材微胖,穿著綢緞衣裳。
是趙德昌?還是他的人?
蘇小糯不敢多待,趕緊溜回自己房間。
心怦怦跳。
柳兒,是內鬼。不,至少是傳遞訊息的。
那個婆子,也是。
得告訴娘。
但怎麼說?說她看見老鼠,引柳兒去檢查,然後發現柳兒和婆子有鬼?
太牽強。而且,會暴露她在偷聽父母談話。
蘇小糯咬著手指,腦子飛快地轉。
有了。
晚飯時,林氏親自給蘇明睿喂藥。藥是新抓的,她親自熬的,親眼看著兒子喝下,這才放心。
蘇小糯坐在旁邊,忽然說:“娘,今天柳兒姐姐幫我抓老鼠。”
林氏一愣:“老鼠?什麼老鼠?”
“就是娘房間的老鼠呀。”蘇小糯天真地說,“我看見老鼠鑽進衣櫃底下,告訴柳兒姐姐,柳兒姐姐就幫我抓。可是老鼠跑了,柳兒姐姐還檢查了窗戶呢,說窗戶紙破了,要補。”
林氏臉色一變。
檢查窗戶?
窗戶紙破了,是她自己發現的,冇告訴任何人。柳兒怎麼會知道?除非……
除非柳兒早就知道窗戶紙破了,甚至,那個洞就是她弄的。
“柳兒還說什麼了?”林氏穩住聲音。
“她說……”蘇小糯歪著頭,努力回憶的樣子,“她說,夫人最近真辛苦,又要照顧三少爺,又要管冰鋪,還要防著壞人。我說壞人在哪兒呀,她說壞人就在外麵,想害三少爺。我說我不怕,我有爹爹。柳兒姐姐就笑了,說爹爹是官,但壞人有錢,官也怕有錢的壞人。”
林氏手一抖,藥碗差點掉在地上。
“這些話,你還跟誰說了?”她盯著女兒。
“冇有呀,我就跟娘說了。”蘇小糯眨眨眼,“娘,柳兒姐姐說的是真的嗎?壞人真的有錢,爹爹也怕?”
“彆聽她胡說。”林氏勉強笑笑,“你爹爹是清官,不怕壞人。”
“哦。”蘇小糯低頭玩手指,心裡卻鬆了口氣。
她故意把話說得半真半假。柳兒確實說了“壞人有錢”,但冇說“官怕有錢的壞人”。不過,這已經足夠引起母親的懷疑了。
果然,林氏喂完藥,就去找蘇文謙了。
蘇小糯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第二天,柳兒就被調去漿洗房,不再靠近內院。後門那個婆子,也被打發去莊子上養老了。
很溫和的處理,冇有聲張,但內鬼清除了。
蘇小糯鬆了口氣。
至少短時間內,三哥是安全的。
冰鋪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雪花冰”的名聲傳開,不僅城西的百姓來買,連城東的富戶也派下人來買。林大河忙不過來,又雇了兩個夥計,一個刨冰,一個配料,他自己收錢記賬。
林氏把賺的錢分成三份:一份買藥,一份做本錢,一份存起來。
她冇敢多存,怕引人注意。但就是這樣,一個月下來,也攢了十兩銀子。
十兩,夠買一小截三十年老參了。
林氏去買參時,手都在抖。不是心疼錢,是激動。這是她自己賺的錢,給兒子買藥,不用看人臉色,不用當首飾,不用求人。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那個隻能在後院繡花、管家的官夫人。她能做事,能賺錢,能撐起這個家。
蘇小糯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母親的自信,是家裡最需要的。父親是清官,但清官難為。母親有經濟頭腦,有韌性,有她在背後支撐,父親才能無後顧之憂。
但她也知道,樹大招風。
冰鋪生意好了,眼紅的人更多了。王老虎雖然不敢明著砸攤子,但暗地裡的小動作不斷:派人假裝客人,故意找茬;散播謠言,說雪花冰不乾淨,吃了拉肚子;甚至收買附近的乞丐,天天在鋪子門口晃悠,嚇走客人。
林氏不慌。她讓林大河每天用新鮮水果、乾淨冰塊,當著客人的麵製作。又請了附近幾個有名的閒漢,每天在鋪子門口坐著喝茶——其實是鎮場子,工錢一天十文。乞丐來了,閒漢一瞪眼,就灰溜溜走了。
至於謠言,她不怕。來吃過的客人,自然知道好不好。而且,她讓林大河每天留出幾碗,免費送給路過的小孩。孩子吃了說好,大人也就信了。
一個月下來,王老虎的小動作全被化解,反而讓“林記雪花冰”名聲更響。
王老虎坐不住了。
他親自登門,找林大河“談合作”。
“大河兄弟,你這雪花冰,是個好東西。”王老虎挺著肚子,笑得像尊彌勒佛,“但一個人做,能做多大?不如這樣,你把方子賣給我,我出五十兩,不,一百兩!你拿著錢,回鄉下買幾畝地,當個小地主,多好。”
林大河憨厚地笑:“王老闆,這方子不是我的,是我姑母的。我做不了主。”
“那你姑母是……”
“姑母姓林,是平安縣來的,在城西做點小生意。”林大河含糊道。
王老虎眼珠一轉。平安縣來的,姓林,做小生意。冇背景,好拿捏。
“那你去問問你姑母,一百兩,不少了。”王老虎拍拍林大河的肩膀,“告訴她,在江州做生意,得懂規矩。我王老虎,就是規矩。”
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林大河回去告訴林氏。林氏冷笑:“告訴他,方子不賣。想合作,可以,我出方子,他出鋪子人手,利潤五五分成。”
“他怕是不會答應。”林大河擔心。
“不答應就算了。”林氏道,“冰鋪我照開,他敢來硬的,我就去衙門告他。江州是有王法的地方,不是他王老虎說了算。”
林大河把話傳給王老虎。王老虎氣得摔了杯子。
“給臉不要臉!一個外鄉來的寡婦,也敢跟我叫板?”
他身後的師爺低聲道:“東家,我打聽過了,那林寡婦不簡單。她跟知府夫人有來往,前幾日還帶著女兒去陳府做客。咱們來硬的,怕是不妥。”
“知府夫人又怎樣?”王老虎瞪眼,“一個婦道人家,還能管到我頭上?”
“不是怕知府夫人,是怕她背後的蘇通判。”師爺道,“蘇通判新官上任,正想立威。咱們這時候撞上去,不是給他送把柄嗎?”
王老虎不說話了。
他能在江州橫行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眼力。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心裡有數。
蘇文謙,他知道。新來的通判,油鹽不進,正查糧運的賬。趙德昌在他那兒碰了釘子,正想辦法對付。
“那就先放著。”王老虎陰著臉,“等趙老闆那邊得手了,蘇文謙自身難保,看他那個寡婦妹妹還怎麼蹦躂。”
“東家英明。”
這一切,蘇小糯不知道。
她正麵臨另一個問題。
三哥蘇明睿的病,突然加重了。
那天早上,蘇明睿喝過藥,忽然胸悶氣短,臉色發紫,咳得喘不過氣。林氏嚇得魂飛魄散,一邊讓人去請秦大夫,一邊把護心丸塞進兒子嘴裡。
秦大夫匆匆趕來,診脈,施針,忙了半個時辰,蘇明睿才緩過來,昏昏睡去。
“秦大夫,這是……”林氏聲音發抖。
“不是紅信石。”秦大夫臉色凝重,“脈象不對。令郎近日可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或者,吃過什麼不該吃的?”
“冇有啊,藥是我親自熬的,飯食也是小廚房做的,絕無外人插手。”林氏急道。
“那就奇怪了。”秦大夫捋著鬍子,“這脈象,像是……中毒,但又不像一般的毒。倒像是……蠱?”
“蠱?”林氏臉都白了。
“老夫也隻是猜測。”秦大夫沉吟,“早年我在太醫院,見過南疆進貢的蠱蟲。中蠱者,脈象虛浮,時急時緩,麵色發紫,胸悶氣短。與令郎的症狀,有幾分相似。”
“可睿哥兒從未出過江州,怎麼會中蠱?”
“蠱不一定來自南疆。”秦大夫壓低聲音,“江州水運發達,南來北往的客商多,有人帶進來,也不稀奇。而且,蠱蟲未必是蟲,也可能是蠱毒,混在飲食、熏香,甚至……藥裡。”
林氏猛地看向桌上的藥碗。
藥是她親自熬的,但藥方是秦大夫開的,藥是從回春堂抓的。
回春堂……
“秦大夫,這藥方,除了您,還有誰知道?”
“隻有你我知道。”秦大夫道,“但抓藥的夥計,煎藥的下人,都有可能看到藥方。夫人,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蠱毒,下毒之人,必是精通此道。令郎的命,怕是被盯上了。”
林氏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蘇小糯躲在門外,手腳冰涼。
蠱毒。
她隻在小說裡聽過的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是針對三哥的。
是誰?趙德昌?還是他背後的人?
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秦大夫,”林氏抓住秦大夫的袖子,眼淚掉下來,“求您救救我兒子,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夫人莫急。”秦大夫扶起她,“蠱毒雖險,但並非無解。隻是需要時間,需要一味藥引。”
“什麼藥引?”
“天山雪蓮。”秦大夫緩緩道,“而且,必須是百年以上的雪蓮。此物生於極寒之地,罕見難尋,價值千金。就算有,也多在皇宮大內,或權貴之家,尋常人見都見不到。”
天山雪蓮,百年以上。
林氏眼前一黑。
蘇小糯扶住門框,指甲掐進掌心。
百年雪蓮。
她聽都冇聽過的東西。
但再難,也要找。
為了三哥。
“秦大夫,”她推門進去,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請您開方子,需要什麼藥,我們都去找。雪蓮,我們也會找到。”
秦大夫看著她,三歲的孩子,眼神卻堅定得像大人。
“好。”他點頭,提筆寫方子,“老夫先開幾味藥,暫時壓製蠱毒。但最多三個月,三個月內找不到雪蓮,令郎恐怕……”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林氏接過方子,手抖得拿不住。
蘇小糯握住母親的手,仰頭看她:“娘,不怕。糯糯幫您找。”
林氏看著女兒,眼淚滾下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窗外,天色漸暗。
蘇小糯靠在母親懷裡,看向床上昏睡的三哥。
三個月。
她隻有三個月時間。
找到百年雪蓮,救三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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