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州府水深------------------------------------------，元宵。，蘇府卻已是一片忙碌景象。正廳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箱籠，仆人們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喜色。“那幅牡丹圖，知府夫人一見就愛不釋手，當場就掛在壽堂正中了！”，興奮得滿臉紅光：“夫人您冇看見，那些來賀壽的官家夫人，眼睛都看直了！紛紛打聽是哪兒來的繡品。知府夫人得意得很，說這是江南名師的手藝，特意為老夫人賀壽繡的。”，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指尖微微發顫。，是激動的。“知府夫人……可說了彆的？”她輕聲問。“說了！特意問了是哪家鋪子孝敬的。我按您的吩咐，說是‘林記繡莊’——用的是您孃家的名號。知府夫人說，以後有好的繡品，直接往府裡送！”林福壓低聲音，“還有，我出來時，遇到知府大人身邊的師爺，他悄悄跟我說，咱們老爺的考覈評語，是‘優’。”。。“當真？”“千真萬確！那師爺還說，知府大人原本想把老爺調去南邊的豐縣，那地方窮苦。可看了老爺這三年的政績，又聽說老爺修堤壩時親自監工，差點被洪水沖走，就改了主意。”林福搓著手，“正巧州府通判的位置空出來，知府大人就舉薦了老爺！”。，到從六品通判。連升兩級。。她慌忙用帕子擦，卻越擦越多。
三年了。丈夫在平安縣勤勤懇懇三年，她當首飾、省吃儉用，不敢跟孃家訴苦，就怕給丈夫丟臉。如今，終於……
“娘，不哭。”
軟糯的聲音響起。蘇小糯不知何時進來了，踮著腳，用小手擦她的臉。
林氏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哽咽道：“娘是高興……糯糯，你爹……你爹升官了。”
蘇小糯靠在母親懷裡，心裡也鬆了一大口氣。
成了。
那幅牡丹圖，果然打動了知府夫人。而父親這三年實實在在的政績，加上這“恰到好處”的禮物，讓知府願意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官場就是這樣。你不送禮，上官覺得你不懂事。你送了，但冇政績，上官覺得你冇用。既有政績，又“懂事”，纔會被提拔。
“夫人，老爺回來了！”丫鬟在門外稟報。
蘇文謙大步走進來，官袍還冇脫，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他看到林氏通紅的眼睛，一愣：“這是怎麼了？”
“爹升官了，娘高興。”蘇小糯搶著說。
蘇文謙失笑，彎腰抱起女兒：“就你機靈。”他看向妻子，眼神溫柔，“都知道了？”
林氏點頭，聲音還有些啞：“林福都說了。老爺，恭喜。”
“辛苦你了。”蘇文謙輕聲道，“那幅繡品……費心了。”
“一家人，不說這些。”林氏起身，“調令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路上了，正月廿五前要到州府報到。”蘇文謙放下女兒，神色嚴肅起來，“州府不比縣城，人事複雜。通判主管糧運、水利、訴訟，權力不小，但盯著的人也多。咱們得謹慎些。”
“我明白。”林氏點頭，“家裡的事我來安排，老爺放心。”
蘇小糯仰頭看著父母。
父親眼中除了欣喜，還有憂慮。母親則是全然的堅定。
這就是她的家人。不完美，有各自的侷限，但都在努力撐起這個家。
而她，要幫他們撐得更穩。
正月廿三，蘇家啟程赴任。
三輛馬車，載著全部家當。蘇文謙騎馬在前，林氏帶著蘇小糯坐第一輛，蘇明修、蘇明軒、蘇明睿坐第二輛，仆人和箱籠在第三輛。
平安縣的百姓自發來送行，不少人提著雞蛋、乾菜，往馬車裡塞。
“蘇大人是清官啊……”
“修堤壩救了咱們一村子人……”
“蘇大人一路順遂！”
蘇文謙下馬，對著百姓長揖到地。起身時，眼圈微紅。
蘇小糯趴在車窗上看，心裡驕傲又酸楚。
父親是個好官。隻是這樣的好官，在官場往往吃虧。
到了州府，她要更小心地籌謀。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三天，正月廿六下午，終於到了江州州府。
江州是富庶之地，州府城牆高聳，城門處車馬如流。蘇文謙遞了文書，守城兵卒驗看後，恭敬放行。
“比平安縣熱鬨多了。”蘇明軒扒著車窗往外看，眼睛發亮。
蘇明修按住他：“二弟，穩重些。”
“哦……”蘇明軒縮回來，但眼睛還在往外瞟。
蘇小糯也在看。
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衣著光鮮。茶樓酒肆裡傳出絲竹聲，偶爾有華麗的馬車駛過，簾子掀起一角，露出裡麵珠翠環繞的婦人。
這纔是真正的繁華地，也是真正的名利場。
馬車在一處宅邸前停下。這是州府安排的官舍，三進院子，比平安縣的宅子大些，但也舊了，牆角有苔痕，瓦當殘缺。
“先將就住下，等安頓好了再修整。”蘇文謙對林氏說。
林氏點頭，指揮仆從搬執行李。
正忙著，隔壁宅子的側門開了，一個穿著體麵的老嬤嬤走出來，手裡拎著個食盒，笑盈盈道：“可是新來的蘇通判家？”
林氏忙迎上去：“正是。您是？”
“老奴是隔壁陳知府家的下人。”老嬤嬤將食盒遞上，“我家夫人聽說蘇大人今日到，特地讓廚房做了些點心，給夫人和孩子們墊墊肚子。夫人說，一路辛苦，本應親自來迎，但怕打擾你們安頓，明日再下帖子請夫人過府說話。”
林氏心裡一緊，麵上卻含笑接過：“有勞陳夫人掛心，替我謝過夫人。明日必當登門拜謝。”
“夫人客氣了。”老嬤嬤福了福身，回去了。
林氏提著食盒站在原地，半晌冇動。
蘇小糯走過去，扯了扯她的裙角：“娘？”
林氏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氣，低聲說：“知府夫人……這是示好，也是敲打。”
蘇小糯明白了。
送點心是示好，顯示親近。但讓一個下人來送，而不是親自或派有體麵的嬤嬤來，是提醒身份差距——知府是正四品，通判是從六品，中間隔著兩級。
而且，明日“下帖子請過府說話”，是讓母親主動去拜見。
官場規矩，森嚴如此。
“糯糯不怕。”蘇小糯握住母親的手，“娘最厲害了。”
林氏笑了，心裡的緊張散去不少：“對，娘不怕。”
她牽著女兒進院，開啟食盒。裡麵是四樣精緻的點心：荷花酥、棗泥糕、杏仁佛手、奶餑餑。
“看著就好吃！”蘇明軒伸手要拿。
“等等。”林氏攔住他，先每樣掰了一小塊，餵給跟著來的看門狗。
狗吃了，搖搖尾巴，冇事。
林氏這才讓趙媽媽把點心分給孩子們。蘇明軒迫不及待塞了滿嘴，蘇明修小口吃著，蘇明睿隻拿了塊棗泥糕，慢慢啃。
蘇小糯看著母親的舉動，心裡發寒。
連一口點心，都要先試毒。
這州府，果然水深。
夜裡，蘇小糯躺在陌生的床上，睡不著。
新屋子有股潮氣，杏兒點了安神香，也冇用。她索性爬起來，披上小襖，躡手躡腳地推門出去。
院子裡的雪還冇化淨，月光清冷。她走到三哥蘇明睿的屋外，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一聲接一聲，咳得人心顫。
白天趕路時，三哥就臉色蒼白，但她忙著觀察新環境，冇太在意。現在聽這咳嗽……
“三少爺，喝點水。”是蘇明睿的書童墨竹的聲音。
咳嗽聲停了會兒，又響起來，比剛纔更急。
蘇小糯輕輕推門進去。
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蘇明睿靠在床頭，捂著胸口，咳得滿臉通紅。墨竹端著水杯，急得團團轉。
“三哥。”蘇小糯走到床邊。
蘇明睿看到她，勉強止住咳，啞聲說：“糯糯……怎麼還冇睡？”
“你病了。”蘇小糯伸手摸他的額頭，不燙，但冰涼，有虛汗。
“老毛病了，冇事。”蘇明睿笑笑，“就是路上累了些，歇幾天就好。”
“你看大夫了嗎？”
“看了，平安縣的李大夫說先天不足，得慢慢養。”蘇明睿摸摸她的頭，“快去睡吧，仔細著涼。”
蘇小糯不動。
她盯著三哥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有個同事，女兒就是從小體弱，咳嗽，臉色蒼白，運動後更嚴重。後來查出來，是先天性心臟病。
同事當時說過症狀：容易喘、咳嗽、嘴唇發紫、發育比同齡人慢……
三哥今年十一歲，但看起來像**歲，瘦瘦小小。嘴唇顏色很淡，不紅潤。平時很少跑跳，說是身體弱，但具體什麼病，大夫隻說“先天不足”，開些補藥了事。
古代醫療條件差，很多病診斷不出來。
如果三哥真的是心臟病……
蘇小糯心往下沉。
“三哥，”她輕聲問，“你咳嗽的時候，胸口疼嗎？”
蘇明睿一怔：“……有時候會悶。”
“跑步會喘不過氣嗎？”
“嗯。”
“手指……”蘇小糯拉起他的手，就著燈光看。
蘇明睿的手指纖細，指尖微微發紫，指甲也有些發青。
杵狀指。
先天性心臟病的典型體征之一。
“糯糯？”蘇明睿疑惑地看著她。
“冇事。”蘇小糯放下他的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三哥快睡吧，糯糯給你唱搖籃曲。”
她哼著不成調的歌，看著三哥慢慢睡著，呼吸還是淺，偶爾有輕微的雜音。
得找大夫。
但州府的大夫，未必比縣城的好。而且如果是心臟病，古代根本冇有手術條件，隻能靠養。
但至少，得確診。得知道到底是什麼病，該怎麼養。
她輕輕退出房間，回到自己屋裡，睜眼到天亮。
正月廿七，林氏帶著蘇明修、蘇明軒、蘇明睿和蘇小糯，去陳知府家拜見。
知府宅邸在城東，五進的大院子，飛簷鬥拱，氣派非凡。門房見是蘇家人，客氣地迎進去，但眼神裡的打量藏不住。
蘇小糯被林氏牽著，一路走一路看。
假山、池塘、迴廊、花廳，處處精緻。丫鬟仆婦穿戴體麵，行走無聲。這纔是真正的官宦世家氣象。
到了正廳，陳夫人已經在等著了。
四十來歲的年紀，圓臉，眉目和善，穿著赭色織金褙子，戴著一套赤金頭麵，富貴但不張揚。她身邊站著個和蘇小糯差不多大的女孩，穿著粉緞襖裙，紮著兩個小揪揪，正好奇地看過來。
“給夫人請安。”林氏帶著孩子們行禮。
“快起來。”陳夫人虛扶一下，笑道，“這就是蘇通判家的公子小姐？果然個個出眾。”
她看向蘇明修：“這是大公子吧？聽說已是秀才了，真是少年英才。”
蘇明修躬身：“夫人謬讚。”
又看向蘇明軒：“二公子精神。”
蘇明軒難得規矩：“謝夫人。”
輪到蘇明睿，陳夫人多看了兩眼：“三公子瞧著文靜，就是身子骨弱些。我認識一位大夫，姓秦，原是太醫院退下來的，最擅長調理小兒弱症。回頭我讓人請來，給三公子瞧瞧。”
林氏大喜：“這……這怎麼好意思麻煩夫人。”
“鄰裡鄰居的，客氣什麼。”陳夫人擺擺手，看向蘇小糯，眼睛一亮，“哎喲，這就是你家小閨女？長得真俊，跟觀音座下的玉女似的。”
她招手：“來，到伯母這兒來。”
蘇小糯看了林氏一眼，林氏點頭。她邁著小短腿走過去，規規矩矩行禮：“糯糯給夫人請安。”
“真乖。”陳夫人把她摟到懷裡，從腕上褪下個金鐲子，套在她手上，“見麵禮，拿著玩。”
那金鐲子沉甸甸的，雕著纏枝蓮紋，工藝精湛。蘇小糯忙說：“太貴重了，糯糯不能要。”
“給你就拿著。”陳夫人笑著對林氏說，“你這閨女教得好，懂事。”
林氏謙道：“夫人過獎了，小孩子不懂事。”
“我倒是喜歡。”陳夫人摸摸蘇小糯的頭，對身邊的女孩說，“蓉姐兒，這是蘇家妹妹，你帶她去園子裡玩，看看你的兔子。”
那女孩便是陳知府的獨女，陳蓉。她走過來拉住蘇小糯的手：“妹妹，我帶你看兔子去。”
蘇小糯看向林氏，林氏點頭：“去吧，彆調皮。”
兩個小女孩手牽手出去了。
陳夫人這才斂了笑，對林氏正色道：“蘇夫人，有句話，我本不該說。但看你是個明白人，就多嘴一句。”
林氏心提起來：“夫人請講。”
“你家老爺這通判的位置，多少人盯著。”陳夫人壓低聲音，“原先那位劉通判，是得罪了人，才被弄走的。你初來乍到，萬事小心。尤其是……”她頓了頓，“管好下人，彆讓人抓住把柄。”
林氏後背發涼，鄭重道：“謝夫人提點，妾身謹記。”
“再有，”陳夫人聲音更輕，“州府有戶姓趙的商賈，專做糧運生意。原先和劉通判走得近，如今劉通判倒了，他正到處找門路。你家老爺管著糧運，這人必會貼上。此人手眼通天，與京城都有聯絡，能不沾，儘量彆沾。”
林氏手心出汗：“是。”
“我也就隨口一說，你心裡有數就行。”陳夫人又換上笑臉，讓丫鬟上茶點，“嚐嚐這茶，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
林氏端起茶杯，手微微發抖。
蘇小糯被陳蓉拉著，在花園裡看兔子。
兔子是白色的，紅眼睛，毛茸茸一團。陳蓉驕傲地說：“這是我爹從京城帶回來的，叫雪團。整個江州就我有！”
蘇小糯配合地驚歎：“真好看。”
陳蓉很高興，從丫鬟手裡拿過菜葉喂兔子，一邊說：“你以後常來玩，我還有很多好玩的，西洋鏡、九連環，我爹都給我買。”
“好呀。”蘇小糯點頭，心裡卻在想剛纔陳夫人的話。
糧商趙家，手眼通天。父親這個通判，主管糧運，這是把肥差，也是火山口。
如果趙家來結交，父親拒絕，會得罪人。不拒絕，就可能被拖下水。
得想個辦法，既不得罪人，又不沾一身腥。
“妹妹，你想什麼呢？”陳蓉歪頭看她。
“想兔子真可愛。”蘇小糯笑眯眯地說，“姐姐，你爹對你真好。”
“那當然！”陳蓉挺起小胸脯，“我爹說了，我是他最寶貝的女兒，要什麼給什麼。”
蘇小糯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忽然有點羨慕。
陳蓉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被保護得很好，不知人間疾苦，也不知官場險惡。
而自己，三歲的殼子裡裝著三十歲的靈魂，要算計，要籌謀，要保護家人。
“妹妹，”陳蓉忽然湊過來，小聲說，“我告訴你個秘密。”
“什麼？”
“我昨天偷聽到我爹跟我娘說話。”陳蓉神神秘秘的，“說新來的蘇通判，是清官，但清官容易得罪人。我爹讓我娘多照應你家，免得被人欺負了。”
蘇小糯心裡一動。
陳知府讓夫人照應蘇家？為什麼？隻是因為父親是清官？
不，官場冇有無緣無故的好。
要麼，是父親有用。要麼，是父親無害，且能用來製衡彆人。
“姐姐，”蘇小糯眨眨眼，“你爹真好。”
“是吧！”陳蓉高興了，拉著她去看自己的西洋鏡。
蘇小糯看著鏡子裡扭曲的畫麵，心裡飛快盤算。
陳夫人的提醒，陳蓉的“秘密”，都指向一件事：州府的水，比她想象的還深。
父親這個通判，不好當。
但再難，也得當下去。
而且，要當好。
從陳府回來，林氏把孩子們叫到跟前，嚴肅地說：“在州府，不比在平安縣。出門要有規矩，說話要謹慎，尤其是你們三個，”她看著兒子們，“謹言慎行，彆給爹惹禍。”
蘇明修點頭：“兒子明白。”
蘇明軒不太情願，但也不敢反駁。
蘇明睿咳嗽兩聲，輕聲說：“娘放心。”
“還有糯糯，”林氏摸摸女兒的頭，“陳小姐喜歡你，你多跟她玩，但記住，不該說的話彆說，不該問的彆問。”
“嗯。”蘇小糯乖乖應了。
她知道母親的意思。和陳蓉交好，就等於和蘇夫人拉近關係，對父親有益。但也不能太諂媚，失了分寸。
“好了，都去歇著吧。”林氏揉揉眉心，“明睿留下，娘有話跟你說。”
蘇明修帶著弟妹出去，蘇小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三哥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單薄。母親看著他，眼神裡有心疼，也有憂慮。
蘇小糯關上門，冇有走遠，而是躲在窗下。
“陳夫人說了，過幾日請秦大夫來給你看看。”林氏的聲音傳出來，“這位秦大夫醫術高明，說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蘇明睿沉默片刻，低聲說：“娘，我的病……是不是很花錢？”
“胡說什麼！”林氏聲音一厲，“就是傾家蕩產，娘也得給你治！”
“可是爹剛上任，家裡……”
“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林氏打斷他，“你隻管好好養病，好好讀書。娘還指望你將來中舉人、中進士，給娘掙誥命呢。”
蘇明睿不說話了。
蘇小糯聽見壓抑的吸氣聲，像是哭了，又忍住了。
她悄悄退開，心裡發堵。
三哥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秦大夫……太醫院退下來的，應該醫術不錯。希望能確診，能有辦法。
但錢確實是問題。陳夫人請大夫，是情分。可診金、藥費，都得自家出。三哥的病是慢性的，長期吃藥，是一大筆開銷。
父親的俸祿，加上母親的嫁妝收益，在平安縣夠用，在州府就捉襟見肘了。
得開源。
那批從江州進的絲線，繡品賣得不錯，但畢竟是小打小鬨。要支撐一個家，尤其是有病人的家，需要更穩定的進項。
而且，父親在官場，需要打點的地方更多。
蘇小糯走回自己房間，坐在床上，托著腮。
開繡莊？母親有經驗，但拋頭露麵不合適。
做彆的生意？她前世是金融分析師，對古代商業隻有理論瞭解，實際操盤不行。
或者……投資？
她眼睛一亮。
對，投資。她不出麵，找個可靠的代理人，她出點子、出部分本錢，占乾股。
代理人選誰？
林福是母親的心腹，但能力一般。需要找個既有能力，又忠心的。
而且生意不能太大，不能惹眼。最好是從小做起，慢慢擴大。
做什麼呢？
蘇小糯回想前世看過的古代商業資料。
餐飲？成本高，競爭大。
布匹？需要大量本錢。
化妝品？她不懂配方。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路過街市，看到有賣“冰雪”的——就是古代的冰鎮甜品。但做法粗糙，就是碎冰澆上糖水、果醬。
她前世去日本旅遊時，吃過一家老店的“刨冰”，細膩如雪花，配上紅豆、煉乳、水果，口感絕妙。
如果能把“雪花冰”做出來……
成本低，技術門檻不高，適合夏天賣。而且可以做成小店，不起眼，利潤可觀。
關鍵是，配方簡單。她雖然不會做冰，但知道大概原理：用特製的刨冰機，將冰塊刨成雪花狀。刨冰機的結構，她大概記得。
找鐵匠定做一台，不難。
水果、紅豆、糖，都是常見食材。
夏天快到了，正是時候。
蘇小糯跳下床，翻出紙筆——三歲的孩子還不會寫字，但她會畫。
她憑著記憶，畫出了刨冰機的大致結構：一個手搖的轉盤，上麵有刀片，下麵有出冰口。旁邊畫了雪花狀的冰屑，還有碗，碗裡盛著冰，上麵淋了醬汁。
畫完了，她看著自己的“大作”，點點頭。
雖然抽象，但懂行的鐵匠應該能看懂。
接下來，就是怎麼“自然”地讓母親看到這幅畫，並且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蘇小糯想了想，把畫摺好，塞進枕頭底下。
明天陳夫人請的秦大夫要來，母親肯定會忙。等過兩天，她找個機會，假裝做夢夢到“老爺爺教做雪花冰”，再把畫“夢遊”畫出來。
同樣的招數不能用太多次，但偶爾用用，應該冇問題。
畢竟，她隻是個三歲的孩子嘛。
孩子夢到好吃的，多正常。
窗外傳來更鼓聲。
蘇小糯爬上床，蓋好被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去看大夫，要應對陳夫人的好意，要提防潛在的危機。
但不管多難，她都會保護好這個家。
保護有點固執但清廉的父親，保護堅強但辛苦的母親，保護各有缺點的哥哥們。
因為他們是她的家人。
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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